高天赐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刚脸上：“明天带他来见我。”
赵刚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娱乐活动结束，各连队按方阵有序带开。
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操场，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挂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有人边走边小声哼着刚才那首《强军战歌》的旋律，哼了两句就被旁边的班长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
周奕被周玉瑶宿舍的几个女兵簇拥着往家属院方向走，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就没停过。
说这首歌肯定会火遍全军，还说明天要去找文书把歌词抄下来。
周奕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包围着，插不上话，只能笑着听。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们这样，不怕纠察吗？”
话音刚落，几个女兵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道路两旁的树影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戴着白头盔的纠察潜伏在暗处之后，才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何晓燕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说“奕老师你别吓人，这俩字比紧急集合哨还好使”。
苏梅在旁边猛点头，说上次被纠察逮到边走边吃面包，写了五百字检查，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周奕看着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玉瑶瞪了他一眼。
……
夜晚，周奕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操场上几百人齐声高歌的画面。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唱到副歌时微微泛红的眼眶，那些散场后叽叽喳喳讨论歌词的战士。
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是最纯粹的。
而与此同时，何政委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剪辑好的视频文件。
他反复回放了最后那段全场大合唱的画面，几百个战士的歌声汇成一股洪流。
确定没问题后，点击上传。
他有预感，这支视频的传播速度，会比以往任何一支都更快。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还没吹，周奕就被窗外一阵接一阵的口号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试图继续睡，但那些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力太强，比任何闹钟都好使。
没过多久，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周玉瑶的声音：“哥，起床了，带你去吃早饭。”
周奕揉着眼睛打开门，周玉瑶已经换好了作训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不锈钢饭盆，看到他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昨晚没睡好？”
周奕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们这起床号也太早了”，然后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套上外套跟着她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早餐的蒸汽从取餐口那边氤氲开来，裹挟着馒头的麦香和豆浆的豆香。
看到周奕走进来，好几个战士同时抬起手冲他打招呼，热情程度比昨晚又上了一个台阶。
周奕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跟在周玉瑶身后取了早餐，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刚咬了一口包子，就听到斜后方那桌传来一个战士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懊恼的抱怨。
“昨天怎么会在那个时间段去站岗巡逻，真是亏大发了。今天早上听他们回来描述，又是大合唱又是现场原创，还有那些讲话——光听转述我都觉得亏得慌。”
旁边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慰。
“我们也不知道啊，都是临时安排的。不过说真的，奕老师讲得那些话是真的好，唱歌和视频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终于明白我家妹妹为什么吵着闹着要去看演唱会了。要是奕老师以后开演唱会，有机会我一定去。”
“班长你刚才说啥？你妹妹？”
“来来来，班长喝豆浆，多喝点，慢慢说，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我们怎么不知道？”
班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端起豆浆碗挡住脸。
周围几个战士哪里肯放过他，一个个凑过去追问“妹妹多大了”“在哪上学”“有没有照片”。
周奕咬着包子，听着身后那桌的兵哥哥们从懊恼没看到他唱歌一路歪楼到班长妹妹的八卦，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他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心想这帮人私底下跟昨晚在操场上吼军歌时判若两人，但不管哪一面，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真诚。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赵刚大步流星地走进食堂，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锁定周奕的位置后径直走了过来。
“奕老师，吃完早饭方便的话，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办公室。高大队长想见你。”
周奕正端着豆浆碗，闻言愣了一下。
“去见上校？”
赵刚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周奕对部队的事情不太了解，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从“大队长”这个称谓直接对上军衔。
他摆了摆手：“就是聊聊天而已，其他的没什么。高大队人很随和，你不用紧张。”
周奕点点头应了一声“那行”，目送赵刚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旁边还在剥鸡蛋的周玉瑶。
“你们这个大队长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他脸上挂着几分好奇，但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周玉瑶歪着头想了想。
她对高天赐的印象其实挺模糊的，毕竟她一个普通战士，平时能见到大队长的机会少之又少，大多是在全队大会上远远地看一眼。
“我们很少见到大队长。不过他人挺好的，每次遇到都乐呵呵的，上次新兵授衔仪式上还跟我们几个女兵开玩笑，说我们特战分队的姑娘们比男兵还猛，将来找对象怕是有点困难。”
旁边何晓燕凑过来补了一句：“对对对，我也记得那次。当时苏梅还红着脸说‘报告大队长，我们不怕困难’，把全场都逗笑了。”
周奕听着她们的描述，脸上挂着笑，嘴上应了句“哦，是嘛”。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笑面虎比铁面军官难对付多了。
铁面军官至少你能摸清他的脾气，但见谁都乐呵呵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笑眯眯地给你挖个坑。
他站起身来，冲周玉瑶说了句“我先过去，别让人家等着”，然后朝食堂门口走去。
周奕跟着赵刚穿过营区主干道，拐进一栋三层办公小楼。
赵刚在一扇挂着“大队长办公室”门牌的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来”。
推门进去，高天赐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旧的常服，肩膀上的肩章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哑光。
看到周奕进来，他脸上绽开灿烂笑容，大步迎上来，一只大手已经伸了出来，声音洪亮而热情：“奕老师来了！快坐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