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的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她的手机就像被接了马达似的，震得办公桌嗡嗡响。
先是几个相熟的制作人发来贺电，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和好奇，问她到底走了什么门路能拿下仙剑。
然后是几个影视公司的版权负责人，语气比之前谈其他项目时客气了十倍不止，话里话外都在探口风。
辰星吃不吃得下这么大的制作？要不要找个联合出品方？条件好商量。
宋知意一边回消息一边忍不住笑，回了几条之后，对坐在对面的周奕说：
“这些人平时谈合作都是甲方姿态，今天全变了，一口一个‘宋总’，我都不习惯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推门进来小心翼翼道：“宋总，东海娱乐的王总来了，说想见您。”
宋知意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她和周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子里闪过的是同一句话——王娜娜居然直接杀上门了。
“快请进来。”宋知意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王娜娜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她那标志性的从容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干练又不失优雅。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手里居然拎着两杯咖啡，杯身上还贴着云端咖啡厅的标志，显然是特地绕路去买的。
“宋总，恭喜啊。”王娜娜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宋知意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两个老友约了下午茶。
“看到你朋友圈，我就坐不住了。这不，亲自来讨杯茶喝。”
她把另一杯咖啡递给周奕，冲他笑了笑：“周总监也在，正好，这杯是你的。上次在咖啡厅看你喜欢喝美式，这杯就是美式，不加糖。”
周奕接过咖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娜娜这个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连他上次喝什么咖啡都记得，这份用心放在商务谈判里，比任何开场白都更有杀伤力。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在重新估量着什么东西。
宋知意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专业从容的姿态，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王总消息真灵通。我朋友圈发了还不到一小时，您就到了。”
王娜娜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坦率。
“不急不行。我估摸着，其他影视公司的人也在来的路上了。我就占个近水楼台，总不能让外人抢先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旁边一直安静喝咖啡的周奕身上，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周大总监的功劳吧？”
周奕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王娜娜的眼神里没有质问，也没有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早就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在王娜娜那副“别装了”的笑容里，老实点了点头。
王娜娜看到他点头，眼底闪过一瞬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后悔。
“我真的后悔了。”王娜娜长叹一口气，靠进沙发里。
“早知道当初不管你怎么拒绝我，我都应该死皮赖脸地把你挖过来。”
“就算挖不过来，哪怕是多请你喝几杯咖啡，多见几次面，多聊几次合作，说不定现在我们东海就已经是仙剑的出品方了。”
宋知意在旁边听着，从头到尾都在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跟王娜娜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在一个年轻人面前，露出这种又欣赏又懊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王姐，你这墙角挖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宋知意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我还坐在这儿呢。”
王娜娜摆了摆手，恢复了那种从容大气。
“行了，不说这些了，说正事。仙剑这个项目，东海想跟辰星合作。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影视改编权，但这么大的制作，不是辰星一家能吃得下的。
东海有国内最好的影视制作班底和最全的发行网络，我们合作，优势互补。”
宋知意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她很清楚王娜娜说的是事实。
仙剑的体量确实超出了辰星目前的能力范围，与其硬撑着吃独食最后消化不良，不如跟一个有实力、有人品的合作伙伴一起做。
而她心里也有一杆秤——在整个行业里，没有人比王娜娜更适合做这个合作伙伴。
自己条件开得高一些，王娜娜也不会太在意，因为刚才那番话里，她分明听出了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补偿意味。
这位王总，是真觉得自己当初不够死皮赖脸。
宋知意转头看向周奕：“小奕，你什么想法？仙剑是你朋友的，你的意见最重要。”
周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
“合作可以。但我不能让我那朋友失望。所以我要绝对的掌控权。
除了宣发方面可以商量，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的决策。这一点也是他协议里明确标注的。”
王娜娜听完这段话，没转头看向宋知意，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神里写满了询问。
他说的这个“绝对掌控权”，是认真的？他那朋友真提了这种条件？
宋知意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表情笃定。
王娜娜得到了确认，转回头重新看向周奕，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欣赏的语气说道：“你的朋友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有才？”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探究，“上次那个做动漫的小鸟老师，该不会也是和你穿同一条裤子的吧？”
周奕端起美式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王娜娜这个人太精明了，从上次云端咖啡厅到今天的谈判，她显然已经把几条线索串联到了一起。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宋知意倒是被这个陌生的名字勾起了好奇心，满脸困惑地问：“小鸟老师？什么小鸟老师？你们在说什么？”
王娜娜接过话头：“是他的另一个朋友，笔名叫小鸟飞呀飞。才华跟土豆老师差不多，不过领域不一样。”
宋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做这一行久了，她深谙一个道理：有才华的人身边总会有其他有才华的人，物以类聚，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娜娜端起咖啡正要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知意身后的电脑屏幕，端着杯子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屏幕上的文档打开着，是一个叫《万疆》的歌词文件。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眼睛里的光芒从商业谈判的敏锐变成了某种更纯粹的专注。
“这首歌……我可以听听吗？”她抬起头看向周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周奕看了她一眼。
王娜娜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精明干练、分寸感极强的人。
但此刻她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第一次听到他写的旋律时眼睛会发光的听众。
他点了点头说可以，然后又加了一句：“听完之后，王总给点建议。”
王娜娜连忙摆手，笑容里难得地露出几分谦虚和期待：“建议谈不上，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