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门开启的那一刻，苏榭看清了场地的全貌。
圆形台面比他预想中更大。
台面边缘刻着一圈浅槽，槽中持续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脉，把整座灶台笼罩在一层均匀的暖光中。
场地四周的石壁上分布着几排座位，座位上空无一人——这场比试没有观众。
铜鼎敲响的余音在石壁之间持续回荡了三息然后消散了，只剩下场地中央那口灶台持续传出的极低频震动。
苏榭走到灶台前。
他把那盏灯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灶台侧面的预留槽位中，槽位的尺寸跟灯盏底座完全吻合，像是这座灶台本身就是为了容纳这盏灯而被建造的。
灯盏入槽的瞬间，灶台表面的纹路微光均匀地扩散了一层，又恢复了原状。
严鹤声已经从对面的入场门走上来了。他的步伐节奏均匀，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
他在灶台前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给那口灶台留出一段适应他自己灵气频率的时间。
他把灯芯旋钮调到了更高的档位。火苗升高的同时灶台表层的纹路亮度也同步提升了一截，像是整座灶台都在跟随他的操作节奏进行持续的微调，等待着他开启下一道工序。
苏榭把底汤的材料依次排开。
他按散味式多层结构的顺序准备了三层底汤——每层对应一组温差区间，三层之间相互独立，但可以持续传递热量。
他先启动了第一层，把底汤料按温度曲线投入锅中。
汤面在第一层底汤完全融合后浮现出第一圈稳定的光晕，那圈光晕覆盖的面积比他在九岭镇地下练习时略大。
像是这座灶台的特殊地层结构在接触到那盏灯的余温时，对散味式多层结构的底座产生了额外的承载增益。
让他原本适配的那段旧记录参数在这一刻被重新量化成了更贴合现场地脉的形态。
严鹤声也在进行他那一侧的操作。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到位，像是一段被反复运行过很多次的程序在按部就班地执行。
苏榭注意到他处理底汤材料时的顺序跟自己在竹简上看到的聚焰技法描述一致。
所有火灵粒子集中注入同一个温度区间，然后通过持续的加压把该区间的温度稳定地抬升到一个较高的水平上，不分散、不扩散，全程保持单层高温的恒定状态。
苏榭开始处理第二层底汤。
他的动作跟他平时练习的节奏相同。第二层底汤在入锅后与第一层之间形成了一段稳定的温差过渡带，那段过渡带的宽度比他预想中稍窄，但接合处平滑均匀。
一道持续的高温冲击从对面灶台的方向传过来。
严鹤声的聚焰技法在第二阶段开始后已经进入了持续升温的状态，那种升温的方式跟叠焰的分层递进完全不同。
它没有阶段性，是一整段持续上升的曲线。
苏榭的灵气感知捕捉到那道温度曲线从初始温度开始以持续均匀的速率缓慢上升，每一息都在增加一个固定的刻度，像是被某种持续加压的装置推动着。
苏榭开始处理第三层底汤时，他的手在握勺的时候感受到灶台台面传来一股持续的微热。
他感知了一下那道微热，发现它的来源不是自己的灶台——是从对面传导过来的，穿过场地中央的空气和地脉层，渗透到了自己灶台底座边缘的浅槽区域。
严鹤声的聚焰技法正在以缓慢的速率持续升温，那股持续传导的热量已经通过场地底层的地脉结构开始影响自己灶台底座的温度区间。
他需要在自己灶台底座的温度被那道持续传导的热量改变到影响底汤结构之前完成第三层底汤的入锅和初始凝型。
苏榭把第三层底汤料按照竹简上经过自己调整之后的那段弧线路径投入锅中，弧线的入锅角度正好跟从对面灶台传导过来的那道持续升温的热量形成了一段交叉路径。
使那段传导热量的温度在弧线路径入口处被分流了一部分，减轻了对灶台底座温度区间整体的影响。
严鹤声的灶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锅盖被重新调整过角度。
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段正在持续升温的空气在确认：
你在底汤层用了三段式温差弧线。那段弧线的中段坡度比你竹简上的原始版本缓了半成，是为了对抗传导热量对灶台底座温度的扰动。
苏榭把第三层底汤完全入锅，他握勺的手在完成入锅动作之后没有立刻收回，而是保持着那个接触姿势多停了一拍。
他的灵气感知在那一拍里完成了对灶台底座温度区间的当前状态和那道传导热量持续上升节奏的同步确认：
您发现得太快了。
弧线坡度每缓半成就需要多调整一次接口角度，否则接合处在高温冲击下会因为连接不够紧密而产生热量溢出。
他的声音隔着灶台和持续升温的空气传过来，像他的灵气感知一样精确而稳定。
你在练第七遍的时候把那段弧线收窄到了原版的六成，但你只练了一遍，没有做第二遍校准。
苏榭握着勺柄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收拢了一下。
柳莺不在场地内。
她在观众通道入口那道光幕后面，隔着入场门正前方的旧石墙缺口处，安静地站在那段通道的侧壁边沿。
阿鼎蹲在她脚边，它的耳朵尖端在严鹤声说话的时候微微转动了一下，指向了灶台底座下方一层暗金色浅槽边缘正在缓慢扩散的一道温度偏移纹路。
那道纹路的方向跟对面灶台继续沿着上升曲线推进的聚焰热源在他的底汤层温差弧线中段形成了交汇。
在地脉层与浅槽交接处那道偏移纹路的扩散路径抵达弧线中段的临界点之前，他还有大约半次呼吸的时间来调整底汤层第三段温差弧线的入锅角度。
将那道正在沿浅槽边缘扩散的偏移提前纳入弧线末段沉降容量的调节范围，让它在他预设的路径范围内稳定地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