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在赤焰府和百草府交界处的一座废弃烽火台里歇了两天。
烽火台是石头垒的,不高,四面透风,但屋顶还算完整能挡雨。
他靠在角落里把四片碎鼎片并排摆在自己膝头,双手覆上去运转了一次经脉。
四片碎鼎同时释放灵气的时候,他全身的叶脉都亮了。
不仅是右手五片和左手两片,连后颈风池和脚底涌泉那两条半通不通的经脉都被一股温热的气流推了一下,比之前更透了几分。
混沌元液在四片碎鼎灵气的牵引下沿着全身经脉完整地走了一圈,所过之处细微的暗伤全部愈合。
苏榭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整截。
他低头看着掌心——七片叶脉旁边,右手掌心的边缘处,出现了第八片的极淡轮廓。
像是春天最后一层冰面底下透上来的水影,隐隐约约的,还不太分明。
第八片叶脉了。
四片碎鼎释放的灵气正在持续滋养他的经脉。
如果五片齐了,经脉会更稳,叶脉的催生速度也会更快。
但他现在只有四片,离五片还有一步之遥。
接下来去哪?
沧海府、极鲜府、雷霆府、沉香府。
四府选一。
每片碎片分布的府他都心里有数了——青藤府是他的起点、蜜糖府第二片、赤焰府第三片、百草府第四片。
剩下四府中的某一府藏着第五片。
他得选一个。
他坐在烽火台的残墙后面,把《抄录》翻到末尾的空白页上,用烧过的柴棍把四府的方位和特点写了一遍:
· 沧海府:咸,潮声,万金盐商,讲交易。
· 极鲜府:鲜,鲜于归,饕餮娘娘,喜猎杀。
· 雷霆府:麻,雷震子,癫狂无常。
· 沉香府:香,香云,失踪百年。
他娘的遗物里没有写具体哪一府有碎片。
她只说了蜜糖和赤焰各有一片,其他的分布她没来得及留下文字记录。
所以剩下四府里,有一府藏着第五片,也可能是两府或三府都有,他在集齐五片之前没法确定。
苏榭把柴棍放下,靠在烽火台的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沧海府,咸味,潮声,万金盐商。
他想起孔三娘之前闲聊时提过一句——沧海府的潮生是八府主里最讲规矩的人。他什么都用价码来衡量,只要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什么都可以给。
碎片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件,只要价格到位,他不介意转手。
但价格是什么?
苏榭手里的筹码不多。
四片碎鼎碎片本身当然是无价之宝,但他不可能拿碎片换碎片。
那是个死循环。
他得找到潮声的东西——某种他得不到、但苏榭能拿出来的东西。
他在烽火台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想明白。
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阿鼎从角落里捞起来抱着,走到烽火台顶层的残破平台上去看日落。
远处的荒漠在天际线上铺成一片暗金色的沙浪,赤焰府的火山壁在暮色里缩成了一道暗红的细线。
他靠着平台边缘的矮墙坐下来,把布袋打开翻了一遍。
黑锅、四片碎鼎、半包从蜜糖府带出来的山楂干、几片从百草府路上摘的干苦草叶、那卷羊皮纸、一枚还剩半罐的藏味膏、一小袋从青藤府带出来的粗盐。
然后把布袋口收紧了,重新搁回膝上。
他闭着眼把最近经历的每一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青石镇的雪夜、残味居那锅乱炖、周执事的竹牌、老马的驿车、七味山的老松树、黑陶罐里那段话、地窖里的瓮中人。
那只瓮。
他至今不知道里面封着谁。
他娘说暂时别开,但那份的期限是多久?
他现在已经有四片碎片了,经脉比之前稳了不止一个层次,那个瓮里的人和四片碎片之间有没有关联?
苏榭睁开眼看着远方的暮色,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先去沧海府,用他手里唯一一个潮声得不到的东西去交易。
他手里有一道菜谱。
不是他从别处学的——是他自己出来的、迄今为止在八府中只有他一个人做成功过的断甜羹破封粥。
这两道菜的核心理念都是用对立平衡的味觉去化解单一极端的灵性。
青藤府没有、蜜糖府没有、赤焰府没有、百草府没有——其他四府大概率也没有。
如果潮声想要的不是什么,而是一道他尝不到也做不出的菜呢?
苏榭把布袋重新背上,从烽火台上走下来。
暮色里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荒漠干燥的微尘气息。
阿鼎跑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尾巴翘着,在最后一抹天光里摇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朝着沧海府的方向走去。
东南方向。从赤焰外城出发走平原路线,五天路程。
五天之后,他要坐在万金盐商的交易桌前,用一道菜换一块碎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