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没有急着赶往下一府。
他在赤焰府外山脚下一间废弃的猎户石屋里住了下来。
石屋不大,屋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那一半还够遮风挡雨,灶台是现成的。
一块凹进去的黑色火山岩,底下连着一道微温的地热缝隙,不用生火就能保持恒温。
他把三块碎鼎片并排摆在灶台上。
暗灰色的金属片在晨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
三块碎片边缘的断口各向不同方向延伸,但拼合度比两块时又进了一层。
他试着把三块碎片沿着断口边缘慢慢凑近,最右侧那一块的边棱跟中间一块咬合了大约四成的面积,最左侧那一块跟中间一块咬合了三成。
三块碎片之间那股引力比两片时强了一倍以上,苏榭用一只手几乎按不住它们在灶台上自行靠拢的倾向。
他把三块碎片用掌心按住,闭上了眼。
混沌元液从胸口涌出,分成三股同时注入三块碎片内部。
元液接触到碎片材质的那一刻,三块碎片的表面同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暗金色纹路。
比他之前在蜜糖府拼合两块时看到的那条线更粗、更亮,像是三盏灯被同时点燃了,光芒从碎片内部渗出来,把整间石屋照得亮如白昼。
那三道暗金色的光纹在三块碎片之间连成了一座桥。
元液从碎片A流到碎片b、从碎片b流到碎片c、又从碎片c回流到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元液在这条回路上循环流淌的过程中,苏榭的经脉像是被一条温热的河流缓缓冲刷着。
从右手五指到左手五指、从脚底涌泉到后颈风池,所有的经脉壁都被这层温热灵气包裹着,细密的裂缝在愈合、薄弱的地方在加固。
七片叶脉同时亮了。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的经脉这么过。
以前催动叶脉的时候总有一种用了就少一点的焦虑感,像是在烧一根有限的蜡烛。
但此刻经脉深处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底子——三块碎片释放出来的灵气在他经脉壁上镀了一层均匀的膜,薄薄的、透明的,但足够结实。
元液在这层膜的包裹下循环往复,损耗率比以前低了至少一半。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七片叶脉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定。
右手的五片不再那么灼目刺眼,但光色更醇了,从亮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铜质感的暖金色。
左手两片也从微弱的萤火色变成了稳定的浅金,不再闪烁不定。
他试着同时催动左右手凝符。
右手凝,左手凝。
两道符文从掌心升起悬在面前的空中。
右手的火符带着赤焰府特有的灼红底色,左手的润符泛着青藤府特有的清润光泽。
两符在空中相遇时没有像以前那样剧烈碰撞才勉强融合,而是自然而然地在半空中盘绕了几圈,边缘互相渗入、彼此包容,最后凝成一道温润中透着暖意的复合符。
那道复合符悬在他面前,持续了将近二十息才开始缓慢消散。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稳。
苏榭把双手收回来,重新按住那三块碎片。
碎片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内部的温度还在。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温热,像三块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靠回石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鼎趴在石屋门口晒着午后的太阳,听见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就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了。
苏榭把三块碎片收进布袋。
三块碎片在手,经脉已经稳住了。
但他记得他娘留的下一句话:集齐五片可开归元之门。
五片——他现在有三片,还差两片。
百草府有一片、极鲜府有一片,或者沧海府和雷霆府也各有一片,他娘没说全部的具体分布,只说了蜜糖府和赤焰府各有一片。
现在他要去剩下六府中的两家,各取一片,凑齐五片,才能摸到那扇归元之门。
他站起来把黑锅擦了一遍,把布袋重新系好,拍了拍阿鼎的脑袋:走了。
阿鼎从地上弹起来抖了抖毛,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等他。
苏榭推开石屋的门走出去,午后的阳光把整片山脚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荒漠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一片刺目的银白色,跟赤焰府黑色火山壁的阴影在交界处咬合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座火山一眼。
下一步——百草府。
黄莲,苦禅鬼医。那座终年不见天日的瘴雨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