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老款帕萨特在机场高速上狂奔。
车身有些颠簸。
减震器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林长河坐在后排。
深蓝色的夹克领子竖着，鸭舌帽压得很低。
他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手臂内侧紧紧贴着那个装满护照和银行卡的真皮手包。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毫无血色的青白。
高速两旁的路灯飞速后退。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快到了。
只要过了安检，上了飞机。
他在国外的那些账户，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长河集团这个烂摊子，就留给那些银行法务和贺景庭去扯皮吧。
他闭上眼睛，试图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晚上十一点。
帕萨特在省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出发层外停下。
没有停在正门口。
老三把车靠在了一个没有摄像头的下客区角落。
“林董。”老三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是出发大厅。我就送您到这了。”
林长河没说话。
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阵带着航煤味的夜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没有带行李箱。
只有那个紧紧贴在怀里的手包。
他混在几个拉着拉杆箱的散客中间，走进了明亮的出发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
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红色的航班信息。
林长河没有去那些他以前常走的VIp头等舱通道。
那边熟人多，目标太大。
他走向了最普通的经济舱安检口。
安检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五六个人。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前面慢吞吞地掏证件。
林长河站在后面。
手心里全都是汗，把鸭舌帽的边缘都濡湿了。
他把手伸进夹克内兜。
摸出了一本绿色的护照。
几内亚比绍。
这是他花重金在海外找专业机构办的。
名字是假的，照片也做了微调。
以前他用这本护照去澳门赌博，过关从来没出过岔子。
队伍往前挪。
轮到他了。
林长河深吸了一口气。
把护照递给坐在玻璃窗口里的海关安检员。
安检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
接过护照。
翻开有照片的那一页。
按在键盘旁边的扫描仪上。
“滴——”
扫描仪发出正常的读取声。
林长河绷紧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一点。
只要过了这道关。
他就自由了。
小伙子盯着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突然。
“滴滴滴！滴滴滴！”
扫描仪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红灯在仪器顶端疯狂闪烁。
林长河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夹住。
喉咙里干得发痛。
安检员愣了一下。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巨大红色警告框。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看了林长河一眼。
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这机器是不是坏了？”
林长河强作镇定。
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恼怒。
“我赶时间登机，麻烦快点。”
他伸手想去抓那本护照。
安检员把护照往后抽了抽，避开了他的手。
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对不起，先生。”
安检员看着屏幕，声音严肃。
“系统显示，您的这本护照，以及名下所有的关联身份。”
“已于三小时前，被公安部边境管理局强制注销。”
他按下对讲机按钮。
“二号口。有异常人员。”
注销了。
三个小时前。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长河的后脑勺上。
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贺景庭。
一定是贺景庭。
那个疯子不仅查封了他的国内资产。
竟然在三个小时前，就通过省纪委拿到了公安部的协查令。
把他所有可能的外逃身份，全部在系统底层给抹杀了。
在国内，他是个被冻结了资产的首富。
在海外，他的那些护照成了一堆废纸。
他被彻底困死在这片土地上了。
“先生，请您跟我去一趟值班室，核实一下身份。”
两名机场保安已经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站在安检口两侧。
林长河看着保安。
又看了一眼那本被没收的绿色护照。
他呼吸急促，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猛地转身。
逃。
必须逃。
只要离开机场，找个地下黑户躲起来。
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撞开后面一个正在排队的旅客。
那人哎呦一声摔在地上，拉杆箱倒了。
林长河没管，大步朝出发大厅的出口跑去。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有些打滑。
他跑得跌跌撞撞，鸭舌帽掉在地上，露出了那张惊恐的脸。
刚跑出十几米。
出口处的旋转门前。
四个人。
站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没有穿警服。
都是普通的夹克和衬衫。
但他们站的姿势，和那种冷硬的气场，绝对不是普通旅客。
林长河猛地刹住脚。
鞋底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认出了中间那个人。
省公安厅经侦大队队长，李刚。
李刚手里没拿枪。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林长河。
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甩开。
“林长河。”
李刚声音冷硬。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拘留证。”
他把纸亮在林长河面前。
白底红章。
林长河的腿软了。
他瘫坐在地上。
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沾满了地砖上的灰尘。
他看着李刚，嘴唇哆嗦着。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走这个口子？”
李刚走上前。
“贺组长说，你不敢走VIp通道。”
他从后腰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
“咔嚓。”
冰冷的金属圈，死死扣在了林长河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