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文件夹被林长河一巴掌狠狠扫落。
砸在迈巴赫的真皮脚垫上。
几十张白底红字的停工通知书散落一地。
纸页在冷气中翻卷。
红色的公章刺目。
林长河呼吸粗重，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他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指甲陷进皮肉，抠出几道泛白的印子。
手腕上的紫檀佛珠被扯断。
“哗啦”一声。
几十颗圆润的木珠崩落，砸在地板上，四处乱滚。
他没去管。
“回去！”
林长河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回总部！”
司机吓得一哆嗦，猛踩油门。
迈巴赫在夜色中发出一声轰鸣，冲向长河大厦。
这只是一个开始。
贺景庭手里捏着的，不止是建筑图纸和土地红线。
省委那份“清障促建”的特别授权。
给了他调动全省行政力量的尚方宝剑。
他不需要跟资本家玩什么商战。
他只玩规矩。
第二天清晨。
省城东郊。
长河化工三厂。
这里是长河集团最赚钱的摇钱树，年产值过百亿。
巨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吐着黄烟。
两辆白色的环保监测车停在厂区大门外。
车顶的监测仪正在飞速运转。
省环保厅的执法大队长走下车。
没理会保安的阻拦。
直接走到主排污管的观测井前。
“开盖。”
两名技术员用铁棍撬开沉重的铸铁井盖。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冲天而起。
绿色的污水翻滚着，泛着恶心的泡沫。
技术员将检测探头探入污水中。
屏幕上的数值瞬间爆表。
大队长看着读数。
从包里抽出封条和一把黄铜大锁。
“重金属超标四百倍。”
他冷冷地看着赶来的厂长。
“通知焊工。”
“把总排污口，给我焊死。”
蓝色的电焊火花在清晨的厂区里闪烁。
排污口被厚重的钢板死死封住。
没有排污口，化工厂连一滴水都排不出去。
百亿产值的生产线，被迫全线停机。
长河大厦，总部。
上午十点。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十二辆黑色的税务稽查车，一字排开，堵在大厦门口。
几十名穿着制服的税务稽查员，大步走进一楼大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震耳欲聋。
领头的稽查局长拿着搜查令。
直奔三十八楼的财务中心。
财务中心的玻璃门被推开。
几十个财务人员看着这阵势，全僵在座位上。
“所有电脑，离开键盘。”
稽查局长下达指令。
“财务凭证、账本、出入库单，全部封存。”
稽查员们迅速行动。
一箱箱账本被贴上封条。
硬盘数据被强行导出。
长河集团为了避税，这十年来做尽了手脚。
阴阳合同、虚增成本、海外空壳公司走账。
这些在平时靠着“打招呼”就能糊弄过去的账目。
在税务局这群查了半辈子账的专业人士面前。
就像是筛子一样，全是漏洞。
不到两个小时。
稽查局长把一份初步汇总的报告，发给了贺景庭。
贺景庭坐在临港新区的办公室里。
看着那串长长的零。
红蓝铅笔在数字下画了一道重重的红线。
偷逃税款，高达十二亿。
同一时间。
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
长河国际商场。
这里是省城的消费地标，日客流量十几万。
四辆红色的消防车拉着警笛，停在商场广场上。
市消防支队的大队长，带着二十几个消防监督员，走进商场。
没查灭火器。
没查安全通道指示灯。
大队长直接拿出一份建筑图纸。
“三楼到五楼的中庭。”
大队长指着图纸。
“原本规划的是防火隔离带。”
“现在全被改成违规商铺了。”
他抬起头，看着商场经理。
“防火卷帘门下方摆满了货架，一旦起火，卷帘门根本降不下来。”
大队长把图纸拍在经理胸口。
“严重违反消防法。”
“一楼到五楼，涉及违规改建的七十八个铺面。”
“全部贴封条。停业整顿。”
几十个消防员拿着白底红字的封条。
动作麻利地贴在那些奢侈品店、餐饮店的玻璃门上。
顾客被疏散。
商户老板们急得直跳脚。
但看着消防员严肃的脸，没人敢上去撕封条。
整个长河商场，瞬间瘫痪了一大半。
环保、税务、消防。
三管齐下。
没有任何灰色手段。
没有任何私下勾兑。
全是摆在明面上的国家法规。
这种冰冷、精准、无法抗拒的行政碾压。
像一把巨大的铁锤。
结结实实地砸在长河集团这头千亿巨兽的脊梁骨上。
长河大厦顶层。
林长河坐在老板椅里。
领带已经被扯了下来，扔在地毯上。
他那张平时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灰败如土。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话。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知道，打来的全是坏消息。
化工厂封了。
工地停了。
商场关了。
税务局还在财务中心翻底账。
贺景庭没有去抓他这个董事长。
贺景庭只是把长河集团所有的赚钱管道，一条条、一根根地，全部合法地切断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常务副总裁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手里捏着几张传真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董……”
副总裁嗓子干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扑到办公桌前。
把那几张纸摊开。
“全停了……”
副总裁大口喘着气。
“工行、建行、招行。”
“他们看到咱们各地的项目全被贴了封条，税务还查出了十二亿的漏税。”
他指着那些传真纸。
“所有的银行，今天下午集体行动。”
“全把咱们的授信额度停了！”
副总裁双手撑着桌沿，几乎站立不稳。
“资金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