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被猛地撞开。
张飞跌跌撞撞冲进市长办公室。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省政府的复议决定书。
“市长……救命啊!”他连滚带爬扑到大班台前。
文件拍在桌面上。边缘皱成一团。
周建业正拿着钢笔批文件。
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笔尖一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他皱起眉头。拿过那份皱巴巴的文件。
视线扫过“通报批评”、“停职检查”的字眼。
周建业脸色瞬间阴沉。他把文件狠狠砸在张飞脸上。纸页刮过鼻梁,留下一道红痕。
“蠢猪!”
周建业绕过桌子。猛地抬腿。
皮鞋重重踹在张飞的大肚子上。
张飞惨叫一声。像个肉球往后滚了两圈。后背撞在真皮沙发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建业指着地上的张飞。手指发抖。
“你卡脖子连个合法的理由都找不出?字体?标点?你第一天混体制内?”
张飞捂着肚子。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我以为他不敢越级。市里我压得住。”他声音发着颤。
“压?”周建业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扯开领带。“贺景庭这是拿省里的刀,割市府的肉!”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临江省政府。行政复议公开听证室。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省法制办的一名副处长坐在主位。两边是四名听证委员。
贺景庭坐在申请人席。面前摆着一摞整齐的文件。
他拔下钢笔帽。没放稳,笔帽在桌上滚了半圈,他伸手按住。
张飞坐在对面的被申请人席。脸色惨白。不停地拿手帕擦额头。手帕湿透了。
“关于临港新区二期环海公路审批超期一案。现在开始听证。”主审官敲下法槌。
木锤砸在底座上,清脆响亮。
贺景庭打开麦克风。
“五月十二日,我委向苍海市交通局提交了全部法定材料。”
他拿起一张回执单。
“有交通局收发室的签收印章为证。法定审查期限为三个工作日。截至五月十九日,张飞副局长既未批准,也未下达驳回通知书。”
张飞慌乱地凑近麦克风。胸口撞到了话筒杆,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材料……材料不规范!他们的字体和标点不对!我口头通知他们整改了!”他强行辩解。声音打着哆嗦。
贺景庭没看他。
“《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二条规定。”
贺景庭吐字清晰。“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当场或者在五日内一次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逾期不告知的,自收到申请材料之日起即为受理。”
他盯着张飞。“张副局长。你的书面驳回通知单呢?”
张飞哑火了。嘴巴张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这属于典型的行政不作为。”
贺景庭拿起另一份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黄皮信封。解开缠绕的白线。
张飞看着那个信封,眼皮猛地一跳。冷汗流得更快了。
贺景庭抽出几张A4纸。
“我在审查临港新区交通局历史批文时。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他把纸递给旁边的书记员。书记员转交给主审官。
“去年六月。市建工二公司中标苍海市南环路土方工程。”贺景庭的声音在听证室里回荡。
“中标前三天。建工二公司的账户,向张飞副局长妻子名下的花店,支付了八十万元的绿化采购款。”
“而那家花店。总共只有三个花盆。”
张飞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大锤砸在后脑勺上。
他怎么会查到这个?那些账明明走的是亲戚的壳公司,绕了三个圈子。
贺景庭为了这次听证,把他的老底挖了个底朝天!
“这不光是不作为。这是利用审批权进行权钱交易。”
贺景庭看着主审官。
“我请求省法制办,不仅维持行政复议决定。并将张飞涉嫌受贿的线索,当场移交省纪委。”
听证室里死一般寂静。
主审官看着那几张银行流水单。眉头紧锁。
张飞瘫在椅子里。领带像上吊绳一样勒在脖子上。
他大口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完了。
受贿加滥用职权。这官衣被彻底扒了。他惹了个把法条当成手术刀的疯子。
“休庭。合议。”主审官敲下法槌。
下午。听证结果传回苍海市交通局。
维持原判。线索移交。
局长办公室里。交通局长接完省里的电话,手一哆嗦,话筒砸在座机底座上。
张飞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局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冲着门外大喊。
“小李!把临港新区那份公路审批文件拿来!”
他拉开抽屉。一把抓起公章。因为手抖,公章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他赶紧抓起来。
在红色印泥上狠狠按了两下。
对准文件的落款处,重重盖下去。红色的印泥蹭到了他的大拇指上。
“立刻派专车!给贺主任送过去!”
他一秒钟都不敢再压。生怕明天省法制办的桌面上,出现写着他名字的起诉状。
这场官场大地震的余波,迅速传遍了市委大院。
三号楼最里层。市委书记办公室。
光线有些暗。百叶窗拉着一半。
赵立春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个常年不离手的紫砂壶。壶嘴冒着细微的热气。
桌上摆着一份市委办刚整理出来的内参简报。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记录了听证会的全过程。
赵立春放下紫砂壶。底座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长满老年斑的手,拿起那份简报。
视线落在贺景庭斗垮张飞的那几段记录上。反复看了两遍。
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有些聒噪。
赵立春没觉得吵。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老辣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