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荭也是微微一怔,再仔细打量,对方虽面容英气似男子,眉眼之间却藏着女子独有的柔媚。
可她心中怒意非但未消,反倒更盛。
她自幼看惯娘亲对长公主的深情执念,亦见过苏君澈与顾疏月生死相守的纯粹。
在她心中,女子相知相守,最是忠贞洁净。
可眼前同为女子之人,竟如此轻薄无状,举止轻浮,瞬间让她怒不可遏。
两名后天巅峰高手一前一后,冲出烟雨楼,转瞬便消失在街巷之间。
四大后天巅峰,转瞬走了两位。
云昭公主安坐苏君澈身侧,并无半分登台比试的打算。
擂台上,便只剩下吕天赐一人,手执长剑,另一只手还拎着酒坛,力战各路豪杰。
吕天赐立于高台之上,高声喊道:“台下还有哪位英雄愿意上台?”
“若是无人,今日这天下第一,便归苏少掌门所有。”
“诸位,快些上来,我还盼着能寻一位武艺高过我的,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苏君澈这个情敌。”
一番肆意耍宝,直看得台上观礼的吕振海心头火气翻涌,几乎压制不住。
全场群雄心知肚明,吕天赐已然是后天顶峰,尚且惨败于苏君澈之手,余下之人,更无胜算。
先天高手中,慧通大师淡泊名利,素来不争俗世虚名,断然不会登台争锋。
只剩吕振海一人,可他身为一朝帝王、东武林大宗师,若是下场,赢则胜之不武,输则颜面尽失,进退皆不得体。
一时之间,这万众瞩目的天下第一,竟无人相争。
吕振海面无波澜,心底却是沉郁万分。
虚名无谓,他真正筹谋的大事本定于今夜发动。
原计划盛会不选出盟主,一旦变故突发,群龙无首便最好掌控。
可被天赐这一通胡闹,局势彻底脱离预期。
他眉心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明明布局缜密、万无一失,为何心底隐隐预感,今夜恐生变数。
台上,东道主东临小王爷吕天赐,高声宣告苏君澈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这般结果,来得如同一场儿戏。
苏君澈微微蹙眉。
结局虽如她所料,可胜得太过轻易、太过儿戏。
这般得来的天下第一,名头虽响,却压不住天下群雄,威慑终究不足。
云昭公主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浅浅一笑:“十三,别急,真正的好戏,尚在后头。”
苏君澈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狐疑,低声问道:“你又暗中安排了什么?”
云昭公主却故作神秘,轻轻摇头:“你静观便是。”
就在吕振海暗自权衡利弊之际,一名大吕传令兵神色仓皇快步奔来,单膝跪地急声启奏:
“陛下,大事不好,倭寇自钱塘方向大举登陆!”
“什么?钱塘?”吕振海骤然变色。
他与丞相筹谋已久,本打算将倭寇引向黄河一线,万万不曾料到变故竟起于钱塘。
事态容不得半分迟疑,他厉声喝道:“倭寇来犯,即刻传召丞相入宫议事!”
“月儿,此事是你所为?”苏君澈看向身侧女子。
云昭公主含笑颔首:“这只是其中一步。”
“你究竟想要……”苏君澈话语尚未说完,一根纤细手指轻轻抵在她唇间,将余下言语尽数拦下。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云昭公主语调温柔,字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这桩大逆不道的谋划,由我一人来承担便足够。”
苏君澈心口骤然一沉。
她原以为云昭公主与吕天赐谋划的,不过是围绕武林大会的博弈,却不曾想,她口中竟道出“大逆不道”四字。
“到底是什么计划,告诉我。”苏君澈攥紧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烟雨楼内外已是一片喧哗动荡。
擂台上吕天赐自封武林副盟主,调遣侍卫安抚群雄,宣讲眼下危局。
周遭一切喧嚣纷扰,苏君澈尽数置若罔闻,目光只牢牢锁在云昭公主脸上。
苏君澈望着她眼底深藏的万千心绪,心神微震。
自遇见云昭公主那日起,她便屡屡打破自身克制与算计。
昔日皇宫长阶,她孤身跪立的落寞身影,至今刻在心底。
那一刻她便知晓,此生无论前路是逆是顺,她皆愿与这人同跪同行,生死不离。
云昭公主静静凝望她的眼眸,良久,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颜,轻声唤道:
“十三。”
千般心事,万种情愫,尽数消融在这短短二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