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阳山并非孤峰,而是河套以南连绵起伏的一脉群山。
自此处向西,渡过黄河、穿过吕梁山,便可直抵晋阳。
距离落阳山还有一日路程,众人在溪边安营扎寨,待到明日,便要与莫氏商行分道而行。
云昭公主与苏君澈独居一顶帐篷,落在旁人眼中,各有解读。
古砚一众心腹暗自忧心二人前路。
侍卫们只当苏十三是驸马的师姐。
在外人看来,便是苏公子与妻子同宿一处。
苏君澈习惯性擦拭惊雷刀,软布细细摩挲刀身,如同对待性命一般。
于杀手而言,兵器便是半条生路,须臾不敢松懈。
云昭公主盘膝坐在卧铺上运功调息。
昔日楚王手下高手射出的铁箭裹挟内劲,不仅伤了她,也震损了云昭公主的内腑,落下陈年内伤。
每夜调息练功,她总会汗湿衣衫。
每夜的相处,早已成了二人独有的温柔拉锯。
云昭公主内伤渐愈,一身功夫与机敏尽数恢复。
苏君澈几番伺机亲近,皆是落空:强攻会被瞬间点穴,巧计试探反被顺势拿捏。
几番拉扯下来,她次次落败,最后只能乖乖被揽在怀中,做一夜安稳抱枕。
素来杀伐果决、万事皆可凭武力强求的苏君澈,屡屡碰壁,心底憋着一股郁气。
她深知,想要在武道博弈中胜过云昭公主,前路依旧漫长。
擦拭完惊雷刀,苏君澈没有像往常一般备置热水,而是将长刀收于腰间,缓步走出帐篷。
关外扎营的规矩,一众老兵早已烂熟。
主帅帐篷从不设特殊标记,也不居于营寨正中,选址隐蔽,二十名亲卫帐篷环绕四周,与普通兵士并无二致,不露半分锋芒。
苏君澈穿过埋锅造饭的营区,悄无声息行至队伍末尾,驻足林间,转身踏入来时的山道。
她左手按在腰侧刀柄之上,右手袖口暗器蓄势待发。
步伐轻重缓急自成韵律,周身散发出如同山林猛兽般的压迫感,一步步探查后方踪迹。
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穿行过半片密林,纵身跃上古树,右手一挥,三支银针破空而出,直直射向不远处的枯枝山丘。
枯叶堆骤然异动,一道人影翻滚而出,狼狈滚落山坡,堪堪避开银针。
苏君澈纵身落地,恰好拦在对方滚落的前路。
惊雷刀出鞘,寒光凛冽,当头劈下。
那人滚落途中小腿狠狠撞在树干,骨折之声清晰可闻,终究堪堪避过刀锋,飞溅的枯枝被劲风扫得扑面而去。
苏君澈上前一步,足尖踩在对方腰腹要害,惊雷刀已然抵在对方颈侧,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身首异处。
地上之人僵卧不动,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讪然:“澈妹,你的武功……竟精进至此。”
刀锋微微下压,抵住颈动脉半寸。
“澈……”周云泉余下的话音,被苏君澈冰寒刺骨的眼神逼了回去,只得改口,“苏姑娘……”
苏君澈一声冷哼。
周云泉望着她淡漠的眉眼,心口阵阵抽痛,眼神凄楚,低声想要辩解:“你听我说……”
“肖家商队身在何处?”苏君澈冷声发问。
“还在五十里外,我保证,绝不会让苏月文察觉。”
苏君澈握紧刀柄,杀意翻涌,指尖却莫名滞涩。
纵横杀手十余年,她从无刀下迟疑,可此刻刀锋抵着对方脖颈,刀柄竟微微发颤。
她心头微蹙,足尖碾上对方肩头,刀尖死死抵住咽喉,一字一顿:“明日若再让我看见你尾随,我便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落,她收刀入鞘,转身决然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周云泉挣扎起身,一瘸一拐追上前:“澈妹,你等等我。”
“锵”的一声,惊雷刀再度出鞘,利刃在他额头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离我远些。”
苏君澈眼底杀意迸发,凛冽寒气将周云泉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刀光起落、见血回鞘,身影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