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一个时辰的期限已经过去大半，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调度？”
陆明身披战甲，满身尘土，快步冲到城门之下，躬身等候云昭公主的指令。
云昭公主一身利落武士劲装，腰间悬着御用金刀，目光沉沉扫视城头往来奔走的将士。
语气坚定：“死守宫门，静待援军，半步不退！”
竹语快步走到她身侧，满眼焦灼：“公主，您身上带伤，暂且退下去歇息片刻吧，让奴婢为您处理伤口。”
“噤声。”云昭公主低声厉喝，“伤势之事绝不能外泄，一旦军心动摇，全线顷刻崩盘。”
“你即刻带领宫女，赶去给负伤的将士包扎疗伤。”
“另外全城严加巡查，但凡发现私通叛军者，不必禀报，就地斩首，切莫心慈手软。”
竹语郑重颔首，立刻带着公主府一众女侍卫分头巡查。
云昭公主转头望向昔日华美恢弘的皇宫，此刻早已被战火裹挟，乱象丛生。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有宫人妄图私自撬开宫门出逃，被她亲手当场斩杀。
眼下人心浮动，她必须亲自坐镇，稳住所有人的斗志。
她缓步踏上宫城城墙，城头守军共计七百余人。
两百人是公主府一手训练的亲卫，余下五百人来自城东大营。
此前夏子涵率领一千精锐连夜入宫护驾，一路折损惨重，逃兵、伤员层出不穷，如今还能握刀作战的，仅剩半数。
城墙远端，年轻将领夏子涵正有条不紊调度布防。
他身侧一名副将悄悄凑近，压低声音献策：“将军，照这个势头，我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属下听闻公主府暗藏直通城外的密道，不如我们拼死护送云昭公主突围，走密道北上投奔齐王殿下，尚可保全性命。”
夏子涵微微摇头，神色凝重：“不可贸然行动，宫内还有一众年幼的皇子皇孙，一旦仓促撤离，他们必定身陷险境。”
“将军！”副将急得眉头紧锁。
“我们城东大营一千弟兄如今死伤过半，楚王手握一万精锐，掌控整座皇城命脉。”
“他只是顾忌皇宫古建筑，才没有动用火攻，若是真下令纵火，我们所有人都将葬身火海。”
“说到底楚王也是皇室血脉，断然不会对宗室子弟赶尽杀绝。”
夏子涵依旧犹豫不决：“倘若皇室宗亲出现意外，圣上归来追责，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份罪责。”
“将军，属下明白您一心想要立下护驾大功，但也得分清眼下绝境啊。”副将继续苦心劝说。
“只要我们护住云昭公主突围，日后主动向圣上请罪陈情，非但不会获罪，反而会被视作忠臣。”
“至于其他宗室子弟，就算遭遇不测，这笔账最终也只会算在楚王头上。”
“圣上雄才大略，御驾亲征势如破竹，楚王的叛乱注定长久不了。”
话音落下，他又再度压低音量，吐露真心话：“将军，属下清楚您拼死驰援，本心本就是为了云昭公主。”
“此番若是亲手护住公主脱险，正是天赐良机。”
“外界都传言那位驸马苏君澈体弱多病，此番跟着神机子外出根本不是学医，实则远赴他乡养病，算不上真正的驸马。”
“待到平定叛乱之后，您以护驾首功，恳请圣上赐婚，以您的忠心与才干，陛下未必不会破例恩准。原本这驸马之位，本该是您的。”
夏子涵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剧烈挣扎：“容我再斟酌片刻。”
“局势瞬息万变，越早决断越好，将军！五百弟兄的性命，全都系于您一念之间。”副将再三催促。
就在这时，城下楚兵阵列之中，一人策马缓步走出，声线洪亮传遍城头：“皇妹顾疏月，你考虑清楚了吗？”
来人年近三十，身着紫袍玉带，胯下一匹通体黝黑的千里宝马，腰间佩剑鞘裹鎏金，气派逼人，正是楚王顾宽。
云昭公主眼底寒意刺骨，运起内力发声，声音清晰响彻两军上空：“顾宽，你就是皇室的千古罪人。”
“父皇正在北疆北伐匈奴，建立不世功业。”
“你却趁国内空虚起兵叛乱，形同通敌卖国，迟早会被天下万民唾骂千秋！”
大梁立国之前，中原汉人饱受匈奴百年侵扰，所有人都对异族恨之入骨。
这番大义斥责一出，城下不少楚兵神色慌乱，军心隐隐动荡。
楚王朗声大笑，浑然不在意这份指责：“本王十七岁便随军北上，亲手斩下匈奴首级，抗击外敌从未落后于人。”
“自古以来皇位有德者居之，只要本王登基，麾下所有人都是开国元勋。”
说罢，他转头看向城头的夏子涵，高声招揽：“夏子涵，本王惜你是一员良将。”
“若开门归降，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我封你为异姓王，爵位世袭罔替，全军将士都可以作证，本王一言九鼎！”
夏子涵狠狠啐了一口，厉声回斥：“顾宽，你痴心妄想。圣上威名盖世，待北征大军班师回朝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皇帝顾建坤的赫赫威名深入人心，城下叛军大多原本都是大梁正规军士。
他们只是被开国封赏的荣华富贵所诱惑才起兵作乱。
单单听见圣上的名号，不少人便下意识握紧兵器，面露惧色。
楚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怒火翻涌，暗骂麾下兵士皆是一群废物。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拿不下皇宫、夺不到传国玉玺，自己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这场篡位之争，他仅有四成胜算，兵败便是凌迟处死、遗臭万年的结局。
可哪怕只有一线成为帝王的机会，也足够让手握万余精兵的他铤而走险，赌上全部身家性命。
夏子涵正要再度喊话驳斥，楚王已然怒喝出声：“放箭！”
楚王身侧不仅配有银甲亲卫，还招揽了十余名顶尖江湖高手。
其中一人抬手拉开长弓，箭矢破空而出，跨越数百米仰射而来，力道凌厉至极。
夏子涵躲闪不及，被箭矢重重射中，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