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
古砚望着眼前浑身湿透、身姿挺拔,神色却依旧冷静镇定的女子,眼底瞬间铺满难以置信的惊喜。
苏君澈随手丢给他一包油纸裹好的伤药,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轻盈翻身上马,嗓音利落干脆:“回客栈。”
话音落下,骏马扬蹄,绝尘而去。
等顾睿一行人匆匆赶回客栈时,苏君澈早已换好一身利落男装,褪去了所有易容伪装。
那枚曾缀在她右耳、翠绿滴血的耳坠,此刻被她取下,细细串起藏在衣襟之内,贴身收好。
“一边走,一边说。”苏君澈翻身上马,语气沉凝,没有半分拖沓。
古砚脑子仍旧嗡嗡作响,完全没能消化方才的惊天真相,愣在原地迟疑发问:“驸马?那……那苏小姐呢?”
“啰嗦什么?快走!”顾睿立刻低喝打断,神色凝重至极,“你给我记清楚,你家驸马,就是苏十三。苏十三,就是你家驸马苏君澈。”
轰的一声。
古砚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半个字。
顾睿平日里闲散随性,不通军政,可唯独揣摩人心、权衡利弊最为通透。
此刻皇城大乱、皇室倾覆在即,所有希望全系于苏君澈一人身上。
他既要牢牢稳住苏君澈的心,让她倾力驰援,更要守住这个惊天秘密——
此事一旦泄露,小妹半生痴情沦为朝野笑柄,苏家背负欺君重罪,本就动荡的大梁朝堂,必将彻底分崩离析。
他当即转头,沉声警示古砚:“今日之事,是绝顶机密,半个字都不准外泄。一旦泄露,驸马性命难保,满盘皆输。”
他又看向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灰衣仆从,语气冷厉:“你们二人,也把今日所见所闻,尽数烂在肚子里,敢泄一字,诛罪!”
两名仆从垂首躬身,默然领命。
古砚瞬间惊醒,彻底洞悉其中利害,重重点头:“属下谨记,绝不敢泄露分毫。”
顾睿不再多言,直奔客栈后院,牵出数匹膘肥体壮的千里快马,随手丢下一锭沉甸甸的金子。
“这几匹马,我征用了。”
店掌柜方才亲眼目睹一行人碾压黄河帮众人的彪悍身手,哪里敢有半句异议。
连忙堆起满脸赔笑:“叶少侠说笑了,您是陈帮主的贵客,区区几匹马,理应奉上。”
众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一行人马蹄踏尘,疾驰出城。
苏君澈、苏兴、神机子、顾睿、古砚以及两名灰衣随从,数道身影朝着皇城方向火速奔袭。
赶路途中,苏君澈眸光沉沉,开口发问,直指核心疑点:“皇城城墙高三丈,内外双层壁垒,固若金汤,最是易守难攻。”
“楚王封地在外,手握外镇兵权,他是如何悄无声息攻入皇城腹地的?”
古砚敷上苏君澈给的特效药后,身上剧烈的伤痛快速缓解,血势已止,他终于有气力细说前因后果。
他语速极快,语气满是后怕与焦灼:“楚王早就暗中重金买通了南门守城将士,在皇城之内埋下无数内应。”
“昨夜他连夜隐秘行军,全军偃旗息鼓,悄无声息逼近皇城,全城无一人察觉这是叛军来袭。”
“等公主察觉异动时,楚军大半人马已然入城,大势险些彻底失控。”
“公主临危不乱,当机立断,即刻率领公主府全部护卫,联合皇宫禁卫死守宫城、紧闭宫门,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猛攻。”
“若是晚半步,皇城早已彻底陷落。”
古砚喘了口气,继续急声解释局势:
“楚王与齐王皆是圣上亲封的掌兵皇子,早年随先帝、圣上征战沙场,军功赫赫,各自手握上万精锐私兵。”
“楚王镇守西境,常年抵御后秦;齐王坐镇北疆,扼守长城防线,制衡匈奴、女真诸部。”
“此番圣上御驾亲征匈奴,调北疆主力随行,齐王领兵侧翼牵制,京畿兵力空前空虚。”
“楚王便是看准了这千载难逢的空窗期,悍然起兵叛乱,意图夺权自立。”
“皇城粮草充盈、城防坚固,足够守军固守一两年之久,一旦让他彻底掌控皇城中枢,后果不堪设想。”
“万幸公主眼线遍布朝野,皇城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她的探查,提前预判危机、死守宫门,这才死死拖住了楚王的篡位步伐。”
苏君澈眸色愈发冰冷,沉声追问:“京畿周边驻防禁军呢?难道尽数附逆?”
“并非附逆!”古砚连忙回道。
“城东屯兵将领夏子涵忠心耿耿,叛乱爆发第一时间,便亲率一千精锐冲入皇城,驰援宫城,死守防线。”
“若非这一千兵马及时赶到,皇宫防线早已崩碎。”
“其余三门驻军驰援迟缓,虽在外围与楚军交战,却久攻不下、死伤惨重,如今只能退守城外,苦苦休整对峙。”
苏君澈眉心紧蹙,再问:“驸马府的护卫亲军呢?为何全无动静?”
古砚道:“公主首先派人通知驸马府,之后……之后似乎驸马府的人都不见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奔袭途中的苏君澈猛地收紧手中缰绳。
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骤然原地立停。
身后众人猝不及防,连忙齐齐勒马驻足。
风卷尘扬,全场一静。
顾睿心头一紧,立刻开口:“怎么了?”
苏君澈眉眼凝霜,语气笃定,字字有力:“这般贸然赶去,无用。”
“我们破不开楚军封锁,入不得皇城,去了只是徒增损耗,救不了任何人。”
古砚闻言,当即翻身下马,拱手恳切:“驸马爷胸藏万千韬略,眼下危局,恳请驸马爷主持大局。”
顾睿策马靠近,目光灼灼看着她:“听你言下之意,你心中已然有破局之计?”
苏君澈抬眸,迎上顾睿的视线,目光沉凝,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倘若顾嫦依亲至,能不能让城头楚军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顾睿被她眼底那股稳操胜券的气势震得心头一沉,正色答道:
“就算是姑姑亲临,城内楚王手握重兵、占尽先机,楚军也绝不会直接投降。”
“但姑姑是大梁第一女帅,镇守北疆百战百胜,麾下亲卫冠绝天下,连匈奴金帐铁骑都忌惮三分。”
“只要她领兵驰援,楚军军心必然溃散,我们攻城翻盘的胜算,会暴涨数倍。”
话音落,他忍不住重重叹息,满脸无奈与绝望:
“只可惜姑姑远在东北边关,战事缠身、千里相隔,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回京城。”
寒风猎猎,吹起苏君澈翻飞的衣袂。
她望着远方皇城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深意莫测的弧度,语气从容,暗藏乾坤:
“是吗?谁说顾嫦依,不可能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