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手里那枚代表刘备的木筹,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放回许都的位置上。案上已经摆着朱灵、路招两人的军册。
能抽出来的人有。真正缺的是一个能把这支兵带进徐州西南、看懂袁术下一步往哪里走的人。
夏侯惇、于禁、徐晃、曹洪各有现下必须守的地方,这一轮昨日已经算过。曹操没有再把他们的木筹重新拿起来,只问军吏:
“朱灵能立即动多少?”
“三千上下。”
“路招?”
“能配两千余,后队另接。”
“谁熟徐州?”军吏不说话了。郭嘉也没说。
屋里的人都知道答案。
朱灵、路招能领兵,却不熟徐州西南这些年怎么改过的桥、驿、仓。若只是撞袁术正面,换一个将领也能打。
可现在要做的不是把八千人狠狠干散,而是在他真正找到北路以前,知道哪条重车路值得堵,哪条轻骑路不用管,哪处县兵能接曹军军令,哪处还得先让州署出牍。这种差别,地图上画不全。曹操自己更知道。他昨天才对刘备说:
玄德,先别走。“把左将军请来。”
……
刘备进门时,第一眼先看见自己那枚木筹已经到了东面。“明公。”
“嗯。”
“俺也去昨天还在这里。”
他指了指许都旁边那个空位。曹操道:“地图会变。”
“人也跟着变?”
“有时候。”刘备没再问,先看南面。袁术已经北渡。
八千上下,前后还在一条军令里。赢完没有深追,先收渡口、伤兵和粮车。刘备看完第一封,又看第二封。
“这不是逃。”
曹操道:“俺也去也是这么判断。”
刘备的手顺着袁术路线往北移。“他真要保重车,不会走这条。”
“为什么?”
“这里轻骑能过,车进去以后自己就会堵。”
又点另一处。“这两座桥能让前队过,八千人和后车不能一天全过去。”
曹操道:“这些俺也去们都看过。”
刘备抬头。“那叫我来做什么?”
曹操没绕。“因为你进去以后,不用从第一座桥开始重新认。”
屋里安静了一下。“朱灵、路招给你。”
“兵仍是他们自己的。”
“你督方向、路线、徐州交接,不改他们本部军侯。”
刘备先问:“俺也去的人?”
“带。”
“四千上下全带?”
“全带。”
刘备看着曹操。“昨天不让我走。”
“嗯。”
“今天呢?”
“今天也不想。”
“那为什么还放?”
曹操伸手点北面袁绍,再点南面袁术。“因为俺也去若只顾着把你留在许都,这两边就可能自己接起来。”袁绍眼下没有南下。可黎阳换马、粮棚和军使都在往南加。
袁术若再带一支没散的集团穿过徐州,哪怕袁氏兄弟并不和睦,曹操也不愿意赌北面没人顺手接这一块。
刘备听完,没说“俺也去一定能挡”。
他先问任务边界。“只是拦他北上?”
“主任务是让袁术不能完整北接袁氏。”
“若他退淮南?”
“任务结束。”
“若停徐州南面不走?”
“压住,报。”
“俺也去能不能在徐州自行征人?”
“不能。”
“州籍呢?”
“不能改。”
“朱灵、路招的军符?”
“他们自己拿。”
刘备点头。“那清楚了。”
他又把朱灵、路招两枚木筹挪到自己旁边,却没有压在一起。
“俺也去督的是方向。”
“他们若在路上判断某一屯该怎么列,还是他们自己定?”
“对。”
“若他们觉得俺也去路线错了?”
“先报你。军情急,可以自行避险,再报。”
刘备看了曹操一眼。“这条写进去。”
“为什么?”
“俺也去怕以后有人输了仗,说当时明明看见路不对,却因为等俺也去一句话把人全堵死。”
曹操没反对。军吏当场在副令旁添了一行:本部临敌避险,不以等总督复令为限,事后具报。
这不是多给刘备权,反而给朱灵、路招留了一层自己判断的余地。曹操看着他,最不想听的那个问题果然还是来了。
“回来呢?”
“主任务结束以后回来。”
“多久?”
“朱灵、路招随军主体返许。”
“你在徐州最多留五日交割。”
“第五日以后还许。”
这次曹操没有说“以后再算”。
刘备反而多看了他一眼。“写这么清楚?”
“怕你问。”
“俺也去现在还是要问。”
“问什么?”
“粮给几日?”
曹操闭了闭眼。郭嘉把脸转开。“先按十五日。”
刘备点头。“俺也去什么时候走?”
曹操又问:“袁术若派人来,说只想借路北上呢?”
刘备想了想。“俺也去不替徐州答应,也不替袁绍答应。”
“先让他停下来。”
“人、车、粮都停得住,再报。”
“若他不停?”
“那就让他过不去。”
郭嘉在旁边终于笑了一下。“这才像要去打仗。”
军吏已经开始抄正式军令。
刘备站在案边,没有催。朱灵、路招两部的名字写在同一份总令上,却各自另附本部副令。
刘备本部也单列。三支军从纸上就没有被糊成一团。曹操看见以后,只说:“照这个发。”
“越快越好。”
“那俺也去回营点车。”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明公。”
“嗯?”
“你还是舍不得?”
曹操脸一黑。“滚。”刘备真走了。门外很快响起军吏脚步。朱灵、路招接令。左将军府点人、装粮、换马。
昨日还被压在许都的四千刘军,今天开始卷旗。
曹操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枚已经放到东面的刘备木筹。
最不愿意放的人。
偏偏还是得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