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房间的客厅里,徐定贵被双手反绑在一把塑料椅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天养勇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头翻着他带来的公文包——宣传单、笔记本、一包纸巾、半盒快见底的润喉糖、一串钥匙……
“姓名?”
“徐、徐定贵……”
“年龄?”
“二十八。”
“住址?”
“深水埗桂林街……大哥,我真的是陆氏银行的业务员,”徐定贵快哭出来了,声音又急又哑,“我今天刚入职,我工牌和身份证就在公文包最里面那个夹层里,你翻一下,真的!”
“少废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天养勇冷哼一声,把包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物品之后,这才朝身后的一名手下偏了偏头。
手下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转向天养勇:“勇哥,查到了。这小子确实是陆氏银行今天刚入职的见习业务员,工号都查到了,入职手续齐全,没问题。”
天养勇点了点头,终于示意手下把徐定贵手上的绳子解开。
徐定贵揉着发红的手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而天养勇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板,查清楚了,确实是咱们自己人。嗯……好。”
他挂了电话,看了徐定贵一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先坐着,一会儿有人来跟你说话。”
大约五分钟后,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徐定贵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挺拔、气度深邃的青年穿过门厅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休闲衬衫,眼眸如鹰隼般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整个人往那一站,整间客厅的气压都跟着变了几分。
徐定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在报纸上见过这张脸。不止一次。
在财经版、在头版、在那些关于嘉禾帝国扩张的深度报道里,这张脸永远在照片的中央。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陆……陆先生?!”
陆晨微微点头,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歉了徐先生,我的保镖刚才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对你多有冒昧还请见谅。一会儿他们会送你出去,顺便给你一些补偿。”
徐定贵连连摆手,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没关系的陆先生,是我打扰了,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住处,理解理解。”
“感谢。”陆晨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用雪茄剪修了口,点着,吸了一口,吐出薄薄一层烟。
“不过徐先生,我其实还有一些疑问,”陆晨说着,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徐定贵脸上,“资料上显示你之前是徐氏集团的业务经理,怎么跑来陆氏银行当业务员了?”
“……说来话长了陆先生。”徐定贵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把Robert如何设计吞并徐氏集团的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说得非常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他知道在陆晨面前演戏是没用的,这个人见过的世面太多了。
陆晨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听着,时不时吸一口雪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等徐定贵全部说完,陆晨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开口。
“徐先生,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他顿了一下,看着徐定贵那双眼巴巴的眼睛,“但是关于陆氏银行此次的决策,我并不想干涉。”
徐定贵希冀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说到底,虽然陆氏银行的做法和他最初的指令有出入,但从最终目的——入住徐氏集团这一点来看,他确实达到了。他自然不会为了所谓的“主持公道”,就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至于那个Robert假传圣旨的事,他事后会让人去查。但考虑到对方确实给公司带来了利益,估计也就是小惩大诫。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泼得徐定贵透心凉。徐定贵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发干,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明白陆晨的立场。对于这种级别的大佬来说,吞并徐氏集团不过是陆氏银行版图上一次小规模的操作而已,吃进来就已经够了,谁管它是怎么吃进来的。
“好了,徐先生,”陆晨拍拍沙发扶手,扭语气平静道,“感谢你对陆氏银行的监督,关于你说的Robert假公济私这件事,我会安排人核实。你要是没有别的事……”
眼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溜走,徐定贵焦急万分。千钧一发之际,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老猫在茶餐厅里无意间透漏的那句话。
“陆先生,”徐定贵猛地抬起头,语速比刚才更快了,“ Robert陈他不只是行事有损陆氏银行的名声,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把公司利益当成个人升职的垫脚石了!”
陆晨的手停了一下,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据我所知,Robert吞并那些公司后直接就撒手不管了,既没有投入资源去整合,也没有安排合适的人去运营。那些原本是优质资产的公司,在他手里不到一年就变成了坏账。”
徐定贵咽了口唾沫,越说思路越通畅:“他拿完业绩奖金就走了,留下来烂摊子让银行自己收拾。他在陆氏银行这两年,表面上业绩光鲜,但底下埋了多少雷,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陆晨缓缓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放在了烟灰缸边缘。
在公司发展中适当争取个人利益,他可以理解。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手下人要捞点油水,只要不过分,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为了升职直接不顾公司发展,把优质资产做成坏账,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能为了个人利益损害公司,那有没有为了个人利益出卖公司的时候?
陆晨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徐定贵脸上:“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徐定贵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
老猫说的那些都是口头情报,估计他手里也没有任何书面文件、录音或者其他东西可以证明。而没有证据,他说的一切那就都只是推测。
陆晨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如此,徐先生,咱们做个交易吧。”
“什……什么交易?”徐定贵愣了一下。
“很简单,”陆晨身子前倾,微笑道,“你帮我把Robert暗中埋雷的证据挖出来,我帮你把徐氏‘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