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江城儿童医院VIp病房里,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被单上投下平行的光带。秦小暖醒了。
她的眼睛先睁开一条缝,适应了光线后,才完全睁开。第一眼看到的是妈妈趴在床边熟睡的侧脸,然后是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凌战——他闭着眼睛,但秦小暖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的坐姿太挺直了,像学校里升旗仪式的护旗手。
“爸爸。”她小声喊。
凌战立刻睁开眼睛,起身走到床边。秦雨柔也醒了,猛地抬头,脸上还有压出的红印。
“小暖?感觉怎么样?疼不疼?”秦雨柔一连串地问,手指已经按下了呼叫铃。
小暖摇摇头,声音细细的:“不疼……就是有点闷。”她的手摸了摸胸口的绷带,“这里……真的修好了吗?”
“修好了。”凌战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小手,“医生说你胸口那扇‘小门’已经补好了,以后不会再漏风了。”
小暖的眼睛亮起来:“那我可以跑步了吗?可以跳房子吗?可以和同学玩捉迷藏了吗?”
“都可以。”凌战的声音温柔得出奇,“等伤口长好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检查。各种仪器、听诊、询问,忙了十五分钟。最后主治医生李主任摘下听诊器,对秦雨柔点点头:“恢复得很好,心律齐整,血氧饱和度正常。今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秦雨柔长舒一口气,眼泪又要涌上来,被她强行压回去。
等医护人员离开后,小暖突然说:“妈妈,我想喝你熬的粥。”
秦雨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妈妈回家给你熬。你乖乖的,妈妈很快就回来。”
她站起身,因为趴着睡了一夜,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凌战及时扶住她。
“我送你。”他说。
“不用,你陪着小暖。”秦雨柔看向女儿,“爸爸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小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凌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有事打我电话。”
秦雨柔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小暖看着凌战,突然问:“爸爸,你这八年……去哪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凌战沉默了几秒,才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一些很重要的任务。”
“是保护国家吗?”
“……算是。”
小暖伸出手,凌战握住。她的手很小,完全被他的掌心包裹住。
“那现在任务完成了吗?”
“还没有。”凌战看着女儿的眼睛,“但爸爸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你和妈妈。”
小暖笑了,那笑容虚弱但真实:“我喜欢这个任务。”
窗外,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声、人声、远处的广播声隐约传来,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凌战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雷虎的加密信息。内容让他眼神一凛,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爸爸要去接个电话。”他松开小暖的手,“就在门口,不走远。”
“嗯。”小暖很懂事地点头。
凌战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
“队长,出事了。”雷虎的声音很急,“秦氏集团在滨海新区的医疗产业园项目,今天凌晨被质监局突击检查,发现建材不达标,当场责令停工。现在网上已经有消息了,秦氏的股票开盘跌了百分之七。”
凌战的眉头皱起来:“建材不达标?秦雨柔不可能在这种项目上偷工减料。”
“问题就在这里。”雷虎说,“我查了供货记录,项目使用的钢材是一个月前从‘天雄建材’采购的,质检报告齐全。但今天质监局抽检的样本,却是劣质次品。有人中途调包了。”
“赵天雄。”
“肯定是他。而且不止这个,”雷虎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秦氏旗下的‘康安制药’昨晚被匿名举报,说新研发的抗癌药物临床数据造假。药监局已经介入调查,如果坐实,秦氏不仅要面临天价罚款,还会被吊销药品生产许可证。”
双管齐下。赵天雄这是要把秦氏往死里整。
“秦雨柔知道了吗?”凌战问。
“应该还不知道。这些消息是半小时前刚爆出来的,她现在可能在回家的路上。”
凌战看了一眼病房门,小暖在里面等着妈妈回来。他不能让秦雨柔现在知道这些——女儿刚手术成功,她需要这片刻的安宁。
“找到证据。”凌战沉声说,“建材调包的监控,匿名举报的来源,所有能证明是赵天雄搞鬼的证据。”
“已经在查了。但队长,赵天雄做得滴水不漏。建材仓库的监控‘恰好’在那几天坏了,匿名举报是从境外服务器发的,追踪不到。”
“那就从人下手。”凌战的眼神冷了下来,“负责建材运输的,仓库管理的,质检的……一个一个查。赵天雄不可能亲自动手,一定有经手人。找到那个人,让他开口。”
“明白。”雷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今晚的慈善拍卖会,秦雨柔还要参加吗?”
凌战想起昨天秦雨柔说的话——那是她母亲去世十周年纪念,拍卖会上有母亲唯一的遗物,她一定要拍回来。
“她会去的。”凌战说,“加强安保。赵天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挂断电话后,凌战没有立刻回病房。他站在走廊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秦雨柔的车驶离医院,眉头紧锁。
赵天雄的攻势来得太快,太猛。这不像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了很长时间的连环计。先是用商业手段拖住秦雨柔,让她疲于应付,然后在拍卖会上设局……
调虎离山。
凌战突然明白了。赵天雄知道他现在寸步不离地保护秦雨柔母女,所以用商业危机把他引开。如果他去调查建材和药品的事,秦雨柔身边就会露出空当。
但他不会上当。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秦雨柔打来的。
“凌战,”她的声音有些疲惫,看来已经知道了,“公司出了点事,我可能晚点回医院。小暖那边——”
“小暖很好,我在这里。”凌战说,“公司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用,我能处理。就是……建材的事有点蹊跷,我们采购的都是合格产品,怎么会突然不达标……”
“需要我找人查查吗?”凌战试探地问。
“不用了,苏晴已经在查了。”秦雨柔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有点累。小暖刚手术,公司又出事,好像所有事都赶在一起了。”
凌战能听出她声音里的脆弱。八年来,她一个人扛着公司和女儿,已经习惯了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消化。但现在,她终于开始向他展露脆弱的一面。
“雨柔,”他轻声说,“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扛。”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轻,但凌战听到了。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柔才说:“谢谢你,凌战。我……我熬粥,很快回来。”
电话挂断。
凌战收起手机,回到病房。小暖还醒着,看到他回来,眼睛弯成月牙:“爸爸,妈妈说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凌战重新坐下,“小暖,如果……如果爸爸和妈妈要一起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需要离开你一会儿,你会害怕吗?”
小暖想了想,摇摇头:“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回来。”
“这么肯定?”
“嗯。”小暖认真地说,“妈妈说过,爸爸是军人,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爸爸答应过带我去看海,就一定会做到。”
凌战的心脏被这句话击中了。他握住女儿的手,郑重地说:“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去看海。也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都会保护好你和妈妈。”
“那我们拉钩。”小暖伸出小拇指。
凌战也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很小很小的手指,勾在他粗大的手指上,像一株幼苗缠绕着大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暖说,然后笑了,“爸爸,你的手指好粗。”
凌战也笑了。八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上午九点十七分,秦雨柔带着保温桶回到医院。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妆容已经重新补过,又恢复了那副女总裁的冷静模样。
“妈妈!”小暖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秦雨柔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然后看向凌战:“公司的事……”
“我都知道了。”凌战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雨柔摇摇头,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香糯的白粥:“我查了,建材确实被人动了手脚。苏晴找到了运输队的司机,那人承认收了钱,在半路把合格钢材换成了次品。但指使他的人很谨慎,用的是现金交易,没留下证据。”
“司机人呢?”
“跑了。”秦雨柔盛了一碗粥,小心地喂小暖,“不过苏晴调到了高速公路的监控,看到了接货人的车牌。车是……天雄集团的。”
她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很平静,但凌战能听出里面的寒意。
“至于药品数据造假,”秦雨柔继续说,“更荒唐。举报人声称我们的临床三期数据有百分之四十是伪造的,但药监局初步核查发现,数据完全真实。举报是恶意诬告。”
“赵天雄急了。”凌战说,“他想用这些事拖住你,让你没精力顾及其他。”
“其他?”秦雨柔抬眼看他,“你是说今晚的拍卖会?”
凌战点头:“你母亲的遗物,对你很重要。赵天雄知道这点,他可能会在拍卖会上做文章。”
秦雨柔的手顿了顿,粥勺停在半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喂女儿:“我知道有风险。但那条项链……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饰。我爸当年穷,买不起贵的,就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这条普通的翡翠项链。我妈戴了一辈子,临终前说要留给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没再说下去。
小暖伸出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妈妈不哭。外婆在天上看着呢,她一定希望妈妈开开心心的。”
秦雨柔抓住女儿的手,贴在脸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粥碗里。
凌战看着这一幕,心里做了决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给雷虎发了条信息:“今晚拍卖会,我要赵天雄所有手下的位置和动向。实时监控。”
发送。
他转过身,对秦雨柔说:“今晚我陪你去。”
秦雨柔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坚定:“好。”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小暖喝粥的细微声响。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温暖。
但凌战知道,这份温暖的背后,是正在酝酿的暴风雨。赵天雄的阴谋,神秘人的威胁,八年前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晚的拍卖会上,迎来第一个高潮。
而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为了妻子,为了女儿,为了这个迟到八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