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零七分,天雄大厦顶层的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赵天雄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江城的夜景,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到尽头,但他浑然不觉。
“你确定是他?”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赵天雄深吸一口气,雪茄灰烬簌簌落下:“手术室外的监控虽然被干扰了,但我们的人拍到一张模糊的侧脸。加上昨晚地下拳场那个‘影子’的身形打法……太像了。而且陈蝎的尸体在儿童医院被发现,手法专业,一击致命,不是普通保镖能做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八年了,”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当年我花了三百万打点监狱系统,确保凌战会‘意外死’在牢里。结果三个月前,监狱那边回报说他被秘密转移了,档案列为国家机密。我早该想到……”
赵天雄的手微微颤抖:“如果他真的是‘血龙’……那个传说中的龙魂特战队队长……那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是麻烦大了,”电话里的声音纠正他,“是你麻烦大了。当年陷害他的事,是你亲自操办的。我只是在背后提供资金和渠道。如果凌战要报复,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那你说怎么办?”赵天雄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他现在伪装成保镖在秦雨柔身边,我们动不了他。而且秦小暖的手术成功了,那个陈明远团队是军方请来的,这说明凌战已经动用了他的关系网——”
“冷静。”电话那头打断他,“凌战最在乎的是什么?是秦雨柔和那个孩子。只要抓住她们,凌战就会自己现身。”
赵天雄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秦雨柔明天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为儿童医院募捐。这是公开行程,安保再严密也会有破绽。”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不动手,让别人动手。找一个替罪羊,最好是和凌战有旧怨的。”
“陈蝎的弟弟陈蛟,”赵天雄立刻反应过来,“他一直想为哥哥报仇。我可以给他一些假情报,让他以为凌战只是普通的退伍兵,杀了他哥哥是为了灭口。”
“很好。”电话那头传来赞许,“但光是绑架还不够。要让凌战彻底失去理智,我们需要……更大的刺激。”
“什么刺激?”
“秦小暖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脆弱。”那个声音顿了顿,“如果她在被绑架过程中‘意外’受伤,甚至……你说凌战会怎么样?”
赵天雄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会发疯。但那样风险太大了,万一孩子真的死了——”
“所以不能真的死,但要看起来像快死了。”电话里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丝丝入耳,“我记得你们公司最近在研发一种新型神经毒素?据说可以模拟心脏病发作的症状,但可逆的?”
赵天雄的脸色变了:“那是给军方准备的实验品,还在测试阶段……”
“正好用来测试效果。”那个声音轻描淡写,“给那孩子注射微量毒素,让她出现急性心衰症状。凌战为了救女儿,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暴露所有底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赵天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这个计划太毒了,毒到连他都觉得背脊发凉。但……如果能彻底解决凌战这个隐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需要支援。”他说,“凌战不是普通人,他身边可能还有龙魂的人。”
“放心。”电话那头笑了,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后诡异得像金属摩擦,“我会派‘清扫组’过去。一共六个人,都是专业处理‘特殊问题’的。明天中午到达江城,你负责接应。”
“清扫组……”赵天雄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境外某雇佣兵组织的精锐小队,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收费极高,但从未失手过。
“另外,”那个声音补充,“我查到了凌战的一个弱点。他在龙魂特战队期间,有一个叫‘老枪’的战友,三年前退役后在江城开了一家修车厂。两人情同手足。如果凌战不听话……我们可以从这个人下手。”
赵天雄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双重保险。”
“记住,”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不能再失败。如果凌战活着离开江城,你和我,都会死得很惨。他背后不只是龙魂,还有更高层的力量在关注这件事。”
通话结束。
赵天雄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的寒意。
八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见到凌战。那时凌战还是个大学生,眼神清澈,笑容阳光,完全看不出日后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龙”。赵天雄当时只是受人之托,要毁掉这个可能成为秦家女婿的穷小子,顺便吞并秦氏集团。
他没想到凌战会活下来,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归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赵天雄放下酒杯。
陈少宇推门而入,脸色阴沉:“赵叔,我刚接到消息,秦小暖的手术成功了。陈明远那老家伙说,恢复好的话,那孩子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到老。”
“我知道。”赵天雄重新点燃一支雪茄,“但这不一定是坏事。”
陈少宇愣住:“什么意思?”
“一个健康的器官供体,比一个病危的更有价值,不是吗?”赵天雄吐出一口烟圈,“你父亲的病,需要肝移植。秦小暖的血型和他完全匹配,现在她的心脏修好了,身体机能会逐渐恢复……到时候,就是一个完美的供体。”
陈少宇的眼睛慢慢睁大,呼吸急促起来:“赵叔,你是说……我们还可以……”
“不仅可以,而且要快。”赵天雄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凌战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明天慈善拍卖会,是你最后的机会。”
“可是秦雨柔身边现在安保很严,那个凌风——凌战,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们的人靠近不了。”
“所以需要调虎离山。”赵天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明天拍卖会的拍品清单。第三件拍品,是秦雨柔母亲留下的翡翠项链。那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秦雨柔一定会不惜代价拍下来。”
陈少宇接过清单,翻到第三页。照片上是一条老式翡翠项链,成色普通,但配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秦雨柔和母亲戴着同款项链的合影。
“我已经安排好了,”赵天雄继续说,“拍卖会进行到第三件拍品时,会场会‘意外’停电三分钟。这三分钟里,项链会被盗。而盗窃者会留下线索,指向城西的废弃化工厂。”
“你想引秦雨柔去那里?”
“不,是引凌战去。”赵天雄笑了,“以秦雨柔的性格,母亲的遗物被盗,她一定会亲自去追。凌战作为保镖,只能跟着。而化工厂里,我们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陈少宇的眼睛亮了:“那孩子呢?秦小暖刚做完手术,应该还在医院。”
“医院里,我们有内应。”赵天雄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这是新型神经毒素x-7,注射后三小时内会出现急性心衰症状,但不会真的致命。只要及时注射解毒剂,就能恢复。”
他把注射器推给陈少宇:“明天下午三点,医院换班时间,会有人给秦小暖的输液瓶里加入这个。同时,我们会匿名通知凌战,他女儿突然病危。你猜,在保护秦雨柔和救女儿之间,他会怎么选?”
陈少宇拿起注射器,对着灯光看了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像某种邪恶的活物。
“如果他选择救女儿呢?”他问。
“那秦雨柔就会落入我们手中。”赵天雄说,“如果他选择保护秦雨柔……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局。”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暴雨要来了。
陈少宇握紧注射器,眼神变得狂热:“赵叔,这计划太完美了。但是……如果凌战真的调动军方力量怎么办?我们挡得住吗?”
“所以我们还有第二张牌。”赵天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正蹲在一辆旧吉普车旁修车。男人左脸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老枪’,本名张卫国,凌战在龙魂时的狙击教官,三年前因伤退役。”赵天雄用手指点了点照片,“凌战欠他一条命。如果凌战不按我们的规矩来……这张牌,就会变成一张死牌。”
陈少宇盯着照片上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他能感觉到,这场游戏已经升级到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程度了。
“赵叔,”他小声问,“电话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凌战这么了解?”
赵天雄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陈少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赵天雄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八年前陷害凌战的真正幕后主使。凌战当年得罪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更高层的人。那个人要的不仅是秦氏集团,还要凌战……生不如死。”
又一道闪电划过,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雷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陈少宇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赵叔,陈蛟那边来消息了。他说已经召集了二十个人,随时可以动手。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告诉他,明天下午四点,化工厂。”赵天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让他的人埋伏好,等鱼上钩。”
“那……清扫组呢?”
“他们负责外围清理。”赵天雄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如果凌战侥幸逃脱,或者有援兵……清扫组会处理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陈少宇点点头,开始发信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但微微颤抖着。
赵天雄重新拿起酒杯,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肆意流淌,将窗外的城市灯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八年前,凌战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时凌战的眼神里只有困惑和痛苦,像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幼兽。
而现在,那只幼兽已经成长为可以撕碎猎物的猛虎。
“凌战啊凌战,”赵天雄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如果你当年乖乖认命,死在监狱里,该多好。何必回来,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呢?”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水晶酒杯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既然你要玩,”赵天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先下地狱。”
窗外,暴雨如注。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凌战正站在医院病房的窗边,同样看着这场暴雨。病床上,小暖睡得正熟,胸口缠着绷带,呼吸平稳。
秦雨柔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女儿的手。
凌战拿出手机,给雷虎发了条加密信息:“明天拍卖会,加强安保。我预感,有人要动手了。”
发送。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雨幕中,江城的灯火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