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酒杯倒满土米酒,碗筷摆得齐齐整整。先是一阵祝寿的客套话,大家端起酒,一齐祝唐花妹七十一岁身体安康,福寿绵长。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王兴国作为上门女婿,在这样的日子,也必须要撑起家里的门面,他端起酒杯,挨个给两个舅舅和姨敬酒。感谢他们在农忙时期过来给岳母过生日。
对于这些亲戚,王兴国虽然不是很喜欢,但是该有的礼数,他还是要到位的。每一次他们来,王兴国都是好酒好肉招待。
他知道,这几个长辈嫌弃他是上门女婿,可他也不想让他们在自己身上挑出毛病。
客气过后,大舅放下手里的酒杯,脸色慢慢正静下来,目光转向旁边的王兴国。
“兴国,今天趁着大伙都在,有几句心里话,我们做长辈的想跟你说道说道。”
满桌子的喧闹一下子淡下去,所有人都转头望过来。王兴国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大对劲,脊背微微绷紧:“大舅,您说。”
大舅吧嗒了一口烟,开口说道:“你入赘刘家这么多年,家里地里的活,确实辛苦你了,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老话讲,家里过日子要有根。你跟红艳搭伙到现在,两个人还没有属于你们自己的娃。这始终是我们的一块心病。让我们很不放心啊。”
王兴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道,“狗日子的, 怎么提起这个事情来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怎么管起我们家的事来了?莫非是刘红艳丛中作梗。
心里这样想着, 当然不说出口,正要他跟大舅说道说道时,二舅紧跟着接上话,嗓门洪亮:“是啊!你岳母现在瘫在床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以后的日子还长。红艳带着两个蒋家的孩子不容易。你们要是没有共同的骨肉,往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家人靠谁?刘家这一摊子家业将来怎么办?我姐最放心不下就是这老二刘红艳。我们也关心这个外甥女将来的生活。”
二姨身子往前探了探,筷子往桌上轻轻一磕:“兴国,我们不是存心为难你。你是上门女婿,吃刘家的米,住刘家的屋。红艳命苦,前头男人走得早,被逼着赶回娘家。如今你们两口子过日子,最好的出路,就是踏踏实实,两个人再生一个。有个亲娃绊住,往后一家人的心才能拧到一块。”
大姨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说教味道:“村里以前不是没有过先例。有的上门女婿,等到岳父母一闭眼,转头就变卖田地,带着自己原先的孩子一走了之,家里的女人直接被丢在一边。这种事,我们听得太多,心里实在放不下红艳。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就想跟你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一桌子亲戚的目光全部落在王兴国身上,一道道眼神压过来。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刘红艳坐在一旁,垂着头,装作一副柔弱本分的模样,低头吃菜,心底却是一阵窃喜,就等着王兴国被逼松口。
王兴国坐在板凳上,心口一阵阵发闷。今天本是岳母的寿酒,他万万没有想到,娘家所有亲戚,居然会在酒席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生孩子这件事来逼自己。
满桌饭菜香气扑鼻,可他嘴里只觉得发苦。所有人都站在长辈的道理上面,拿上门女婿这层身份压他。好像只要他敢拒绝,就是他存心不安分,就是他心里盘算着以后要丢下一家人跑掉。
他捏紧手里的酒杯,手一直在颤抖。心想,狗日子的,我儿子刘长荣难道不姓刘?怎么就还要生一个。现在养着四个孩子都费劲,再生一个能养得起吗?
“今天是妈过七十一岁大寿,吃饭的日子,何苦在酒席上说这些?家里的日子怎么过,是我们两口子关起门来讲的事。”王兴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种场合,但凡嗓门大一点,很可能被他们继续轮番再讲一番大道理。
大舅脸色沉了几分:“兴国!话不能这么讲!今天亲戚全部凑齐,才好把道理摆出来。这不是你们小两口的私事,牵扯到红艳后半辈子,牵扯刘家以后家业的继承!今天大伙都在,你就给一句准话,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
所有的目光,沉甸甸全部压在了王兴国的身上。
王兴国坐在板凳上,胸口堵得发闷,耳边一道道说辞砸过来。满桌亲戚的视线全都盯在他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眉头紧紧拧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倔强:
“大舅,二舅,各位长辈。过日子是我跟红艳两个人关起门的私事。生不生孩子,不能拿到酒席上面,当着一桌子人的面逼我。之前我们之间发生不少事,两个人心里都隔着疙瘩,现在贸然要孩子,对谁都不好。再说了,我和红梅的儿子不就姓刘吗?难道他不是老刘家的人?”
“那是你和红梅的,红艳跟你没有任何保障,我们都很不放心,特别是你岳母,她那身子骨还能撑多久?你比我们都清楚,这些年,她拿着当亲生儿子,难道这么一点小事,你都不顺着她?”大舅继续拿着道德大棒敲打着王兴国。
“舅,姨,这孩子是一条命,不能说要就要,我的意思,刘家已经有一个男娃了,就没有必要再纠结生一个,再说了,这生男生女,都是看命,谁能打保票,我俩生一个就是男娃呢?所以,这个事情,大家不要再逼我了!“王兴国低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极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满。
可他这话一落,桌上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大舅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得木桌“咚”的一声响,脸色当即沉下来:
“兴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一帮长辈坐在这里,还会存心害你们小两口?我们还不是惦记红艳往后的日子!你是刘家招进来的上门女婿,享受刘家的田地房屋,就得担起刘家的责任!你现在这话,是不是心里早就存了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