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嘴巴就没停过，一点看不出是个瘫痪的病人。
刘红艳望着跳动的柴火，心里五味杂陈。看母亲这个架势，这日子往后，怕是有的熬。
早知道这样，就走得远远地，去市里，去广城，让他们找不到，等到母亲死了再回来。可现如今，懊悔也来不及了。
“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你是想活活渴死我！”
院外又传来唐花妹尖利的催喊，一声比一声急，听得人心头发躁。
刘红艳蹲在火塘边，心头积压的委屈和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没好气地朝着外头怼了回去：“喊！喊！喊什么喊！烧水不要时间啊？你再瞎嚷嚷，把我惹毛了，我干脆撂挑子不管你！渴死饿死你活该！”
这话一出，唐花妹当场炸了，躺在躺椅上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嘴巴毒得像淬了霜：“你个黑心烂肺的婊子婆！蛇蝎心肠的东西！亲娘都敢不管，你就不怕遭天谴、天打五雷轰劈死你！”
连日受气，又被母亲句句往死里戳，刘红艳彻底绷不住了，红着眼眶狠狠回怼：“你个老不死的！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天天咒我、骂我！你这么会说，怎么不早点安分走了？活着天天折腾人，纯粹浪费粮食、拖累后人！”
她本就是憋着一肚子委屈回乡尽孝，日日伺候、时时受气，原想着忍一忍就过去，可唐花妹得寸进尺，半点不领情，反倒句句往她心口捅刀，这一刻，所有隐忍彻底崩塌。
唐花妹被女儿顶撞得脸面尽失，当即撒起泼来，躺在太阳底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嗓门喊得震天响：“刘旺福！你睁眼看看啊！看看你养的好闺女！良心被狗吃了！盼我死啊！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老天爷你开开眼！快点打雷劈人！把这些不孝不义的东西统统收走！别让她们在世上气我、害我！”
她专挑最难听、最晦气、最戳人的话喊，句句都要往绝处逼，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把刘红艳的名声彻底踩烂。
火房里的刘红艳听得浑身发抖，气血直往头顶冲，脑子里的理智彻底断干净了。
她猛地一把抓过手里的火钳，噌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冲到院子里，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死死盯着躺椅上撒泼的老母亲。
“你给我闭上那张粪坑嘴！再敢乱骂一句、乱咒一句，我就一火钳打死你！！”
母女俩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彻底闹崩、大打出手，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沉冷的呵斥声，硬生生打断了这场闹剧。
王兴国听说家里房子都被吵翻了，扔下锄头从地里匆匆赶回来，满身尘土，大老远就听见院里惊天动地的对骂声，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他大步跨进院子，目光锐利地锁着情绪失控的刘红艳，厉声喝道：“刘红艳，你给我立刻闭嘴！我叫你回来照顾妈，是让你尽孝的，不是让你回家跟老人吵架、跟老人动手的！”
看见王兴国回来，刘红艳瞬间慌了神，手里的火钳都下意识松了几分，满腔的戾气瞬间弱了大半，又委屈又憋屈，红着眼眶急忙辩解：“兴国，是她先骂我的！她张口就咒我天打五雷轰、遭雷劈！我是被她逼得没办法，一时气上头了才吓唬她的！”
“妈，你有话也要好好说，不要总是跟人吵架，刚才你俩吵架声，半个村子里的人都听到了，他们跑去地里告诉我，说你俩在吵架，我这才回来的，你就不能都消停点吗？”
这样一说，唐花妹这才收敛住暴脾气。
接下来一个月，母女俩在一起针尖对麦芒，每天不干几架，天都不黑。
刘红艳只觉得自己灵魂都出窍了，母亲每天一叫喊，不是饿了，就是拉了，不是拉了，就是这不舒服，哪不舒服，要求捶背，按摩，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只有她睡着那几个小时，才安静会儿。
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可就这样，她还是不知足。
一天王兴国下班来，唐花妹拉住女婿的手：“兴国啊，我和这个丧良心的不对付，你赶紧帮我找红霞回来吧！”
母亲这一提醒，她也想起了妹妹。
刘红艳越想越气，连日积攒的疲惫、委屈、怨气一股脑涌了上来。
这段时间，她一个人守在家里端屎端尿、受气挨骂，天天被亲娘指着鼻子痛骂、拿捏，熬得身心俱疲、日夜难安，结果倒好，轮流养老的话是说好了，大姐刘红霞回了婆家，直接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凭什么所有苦、所有罪，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真是好得很！”刘红艳气得胸口起伏不停，嗓门都拔高了，“当初说得好好的，回去跟婆家商量，回头就过来轮流伺候！结果倒好，一去没动静、人影都不见！合着好话好听，苦活累活全都留给我是吧？”
王兴国站在院里，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早就猜出七八分缘由，沉声开口：“不用猜，肯定是红霞婆家拦着不让来。”
那天刘红霞一早赶回王家村，刚小心翼翼开口，说要回来轮流伺候瘫痪的老娘，家里姐妹分摊养老，话还没说完，当场就被婆家怼得哑口无言。
她男人王根生当场脸一沉，摔了手里的碗，劈头盖脸一顿凶：“伺候你妈？你还伺候上瘾了？家里四个孩子不用管？地里庄稼不用种？家里家务不用做？”
“当初你爹生病、办丧事，你家大小事，我们家半分力没出、半分钱没掏，为的就是跟你娘家划清界限！有女婿王兴国顶着！轮得到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回来瞎掺和？”
红霞婆婆更是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数落，句句尖酸刻薄，堵得她半点反驳余地都没有：“嫁过来十几年年，吃我们家米、住我们家屋，到头来，还要回头伺候你娘家妈？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