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声,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如果对方不开枪,没有异常动作,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一个隐藏得非常好的狙击手。”
时间不等人。赵四海随时可能出来,如果那个狙击手先一步动手,张涛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赵阳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这第六个人,一定在某个能同时看到清泉浴室正门和周边巷口的位置。夏东凯的布置很聪明,明面上五个人负责近身保护和正面拦截,暗地里再放一个狙击手,居高临下,掌控全局。
这个狙击手的位置必须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发现。
赵阳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忽然停在了右前方那栋旅馆的屋顶上。那屋顶是平的,四周有矮墙围挡,上面堆着几个破花盆和一张旧藤椅。如果有人趴在那矮墙后面,只把枪管探出来,确实很难被发现。
可赵阳盯着那里看了十几秒,矮墙后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枪管或人影。
难道不是在旅馆?
他又看向左边茶楼后面的水塔。水塔的铁架子攀满了枯藤,如果爬上水塔顶部的平台,视野确实很好。可那个位置太显眼,一旦开枪,枪口的火光和烟雾立刻会暴露位置。
赵阳的脑子在飞速推演,可时间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的手指在枪托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远处的清泉浴室门口,灯笼依旧摇晃,赵四海还没有出来。街面上,那个伪装成黄包车夫的特工伸了个懒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不能再等了。”赵阳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重新调转枪口,将准星对准了清泉浴室的大门。不管那个狙击手藏在哪里,只要赵四海出来,他必须第一时间开枪。至于第六个敌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八点五十五分。
夜色已经十分浓郁了,像一匹巨大的黑布把整座上海滩裹得严严实实。路灯昏黄的光晕在街面上投下一圈圈斑驳,飞虫绕着灯罩不知疲倦地打着旋儿。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淹没在黄包车的铃铛声里。
张涛蹲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后背紧贴着湿冷的墙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夜光指针正好指向八点五十五分。他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身旁那个敦实的身影。
“时间差不多了。魏虎子。”
“组长,我在!”魏虎子赶紧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往前凑了凑,粗壮的身躯在黑暗中像一堵矮墙。
“你立马去一号地点,看有没有武器装备。有的话,立马拿过来。”张涛一字一句地吩咐,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记住,路上小心,别弄出动静。拿到东西就回来,不要耽搁。”
“是!”魏虎子应了一声,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猫着腰站起来,粗壮的身体在黑暗中移动得意外灵活。他没有走巷口,而是贴着墙根往巷子更深处摸去,脚踩在碎砖和干草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很快,他那敦实的身影便融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再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张涛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其实他心里面也很忐忑。
孤狼说会把武器带进来,可这里是上海。到处都是小鬼子的岗哨、巡捕房的关卡、76号的特务,守卫检查森严到了什么程度?
别说一把枪了,就算是一颗子弹,想带进来都难如登天。他干了这么多年特工,太清楚这个行当的规矩了。每一次行动之前,最头疼的就是武器怎么运进去。有时候为了带两把短枪,要牺牲两三个弟兄的性命去吸引注意力。
可孤狼只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带进去”,语气笃定得像是出门买包烟一样。
他凭什么?
他哪来的把握?
张涛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孤狼从来没有失过手。
那个在76号和小鬼子眼皮底下杀人的孤狼,那个提供了扶桑号军火运输路线图让军统成功炸毁日军大批物资的孤狼,那个被戴老板亲自点名嘉奖的孤狼。
这种人,既然敢说出口,就一定有他的办法。
“孤狼,一切可都靠你了。”张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布,“你可一定要把武器准备好呀。没有武器装备,根本没办法在76号行动组的保护下杀了赵四海。没有枪,我们六个人过去,就是六条送死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绪稳下来。目光再次投向巷口外的街面,继续监视着清泉浴室方向。
不仅仅是他。
另一边,王刚和陈忠也蹲在清泉浴室侧后方一条更窄的夹道里。这条夹道夹在两栋房子的山墙之间,宽不过一臂,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月光都照不进来。
两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费劲。
王刚抬起手腕,借着一丝从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六分。
“时间到了。”他低声对身旁的陈忠道,“走,我们去看看武器到了没有。”
陈忠蹲在墙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显出内心的焦躁。他听到王刚的话,把草茎吐到地上,闷声道:“刚哥,这里可是上海。到处都是小鬼子、特务、士兵,守卫检查森严。别说一把枪了,就算是一颗子弹都很难带进来。孤狼真的能把武器装备准备好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踏实。陈忠是个实干的人,干行动干惯了,从来不信嘴上功夫。枪不到手,他的心就落不到肚子里。
王刚回头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露出那两颗被烟熏黄的牙齿,咧嘴笑了一下。可那笑容里也没有多少底气。
“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刚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更多的却是在说服自己,“等到了二号点,一看就知道了。反正组长说了,听孤狼的安排,别的不要多问。走吧。”
陈忠没有再吭声,从墙根站起身来,跟在王刚身后,两个人侧着身子挤出了夹道。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一前一后,朝二号地点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