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远处的屋顶之上,夜色浓稠如墨。
一道乞丐模样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脊,身形佝偻,动作却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他贴着瓦片匍匐前行,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屋檐东侧移到了西侧,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夜色里。破旧的棉袄被风吹得微微鼓动,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可他浑然不觉。
而此人,正是化妆后的赵阳!
他来到事先踩好点的狙击位置,趴下身子,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屋脊融为一体。
他从破棉袄的缝隙里探出目光,居高临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街巷,望向了三百米外的清泉浴室。
那两盏大红灯笼还在摇晃,门口的黑底金字招牌泛着油腻腻的光。进出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只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勾肩搭背地从里面出来,嘴里哼着下流小调。
门口两侧,赵四海的保镖们依旧警惕地站着,但姿态已经比一个多小时前松懈了些,有人靠着墙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抽烟。
“嗯,时间刚刚好。”赵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多二十分钟,赵四海就要从清泉浴室出来了。”
他喃喃嘀咕着,目光却没闲着,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左前方那栋三层茶楼的天台上,晾着几件白衬衫,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右边弄堂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不知道跑哪去了。正下方的小街上,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正在收摊,老头把锅碗瓢盆摞得叮当响。
没有异常。
赵阳收回目光,心念微微一动。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波动从意识深处划过,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下一秒,一把漆黑的98k狙击步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枪身冰凉,金属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枪机,拉开枪栓,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排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黄铜弹壳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颗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子弹压满,枪栓复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屋顶上格外清晰。
他端起枪,将枪托抵在肩窝,右眼凑近倍镜。十字准星在视野中缓缓移动,划过清泉浴室的正门、台阶、灯笼,最后停在门口那片空地上。
倍镜里的世界被拉近了。他能清楚地看到保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能看到门口台阶上被人踩出的凹痕,能看到灯笼下面飞虫绕着光晕打转。
只要赵四海从那个门里走出来,只要他的脑袋露出半个,赵阳有信心一枪掀掉他的天灵盖。
“呼!”
赵阳深呼了一口气,将心跳缓缓压下来。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金属的纹路。风从东南方向来,风力不大,但带着黄浦江上潮湿的气息。
他默默计算着风偏,调整了准星。
先等着吧,等猎物出来。
五分钟过去了。
赵阳像一块嵌在屋顶上的石头,一动不动。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手始终稳如磐石。街面上的声音顺着空气传上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留声机里周璇的歌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遥远。
忽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心念一动,一张纸条从系统空间中凭空浮现而出。那张纸不大,折了两折,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是被人匆匆塞进去的。
赵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鬼婆收进空间的东西。
他赶紧腾出左手,将纸条展开。微弱的光亮下,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76号行动组只发现了五人,还有一人不知所踪,主人千万小心!】
看到内容的一瞬间,赵阳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急忙缩了缩身体,将整个人更深地埋进屋脊的阴影里。然后缓缓转动头部,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的黑暗。远处的街灯、近处的楼顶、左侧的水塔、右后方的烟囱……
不对劲。
赵阳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从乔治大郎那里获得的情报,写得清清楚楚,夏东凯他们一共六个人。张涛和王仕英的汇报也确认了,他们发现了五个人的位置。黄包车夫、烤红薯摊贩、烟杂店门口的教书先生、车里的夏东凯和司机,正好五个。
那第六个人呢?
总不能临时请假吧!
赵阳顿了一下,目光继续在周围的楼房、屋顶、房间之间来回扫视。他的瞳孔缩了缩,脑子里飞速转动。一个完整的行动小组,在保护重要目标的时候,不可能留一个人在家里睡大觉。
第六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只是藏得太深,连张涛他们都没能发现。
那么,这个人会在哪里?
赵阳的指尖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还有一个人,极有可能也是狙击手。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危险了。
他在暗处,敌方的狙击手也在暗处。他知道赵四海会从哪个门出来,可敌方狙击手同样知道张涛他们会在哪个方向发动袭击。一旦交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枪口,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神。
张涛、王刚、魏虎子、陈忠……他们每一个人的脑袋,都可能被一枪打穿。
“不行。”赵阳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我必须提前将这个人揪出来。”
想到这,他立马转移枪口。
倍镜的十字准星从清泉浴室门口移开,缓缓扫向周围的建筑。他先看了右前方那栋三层旅馆的二楼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看不出异常。又扫向左侧茶楼的天台,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来回摆动,没有人影。正后方是一排石库门房子,屋顶坡面起伏,黑洞洞的瓦片间什么都藏得住。
然而,周围光线昏暗不说,对方隐藏得也极为隐蔽。赵阳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可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所有可疑之处都遮得严严实实。
赵阳始终没有发现狙击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