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到了。”他欠了欠身,说道。
赵阳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提着医疗箱下了车,站在车旁,对山崎一郎点了点头。
“山崎君,辛苦了,这么晚还麻烦你送我回来。”他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和歉意。
“哪里的话,赵先生。能送您回来是我的荣幸。”山崎一郎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将军吩咐过,赵先生是我们乔治公馆最尊贵的客人,任何要求都必须满足。您慢走,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赵阳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到医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小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压在石板路面上的沙沙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赵阳没有立刻开灯。他站在门口黑暗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朝外面张望。街道上空荡荡的,山崎一郎的车已经开远了,尾灯都看不见了。
街道两旁的屋顶和窗户都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或者反光,如果有盯梢的人在暗中观察,扫描眼的力量,可以轻易扫描出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三分钟,反复确认外面确实安全、没有盯梢的人之后,才轻轻关上门,从里面插上门闩,然后转身穿过医馆的诊室,沿着狭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不大,布置得简单而舒适。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窗帘是深色的厚布做的,拉上之后可以完全遮住窗外的光线。
赵阳关好卧室的门,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观察到街道上的动静。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光线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只留下一团昏黄的光晕,刚好足够看清纸笔。
他坐在书桌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现在开始,他才是真正的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系统空间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他的意识在系统空间中快速搜索着,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的纸条。
他睁开眼睛,手中已经凭空出现了那支笔和那张纸。
没有任何犹豫,他伏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光,迅速在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他的字迹很小,但笔画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工整:
【立刻给军统拨打紧急电话,将胶卷和名单,放于2号死信箱。】
写完之后,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个装有胶卷的微型胶卷盒、那两卷录音磁带、以及他自己手写的关于乔治大郎口述情报的几页摘要,全部装进一个防水的小布袋里,扎紧袋口,做成一个香囊的形状。
他又取出一个普通的香囊外壳,这是他平时就准备好的、用来伪装情报传递物品的道具,把那个小布袋塞进香囊里,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装着香料的香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把那张写着指令的纸条和香囊放在一起,心念再次一动,将它们全部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鬼婆的速度一向很快,她看到纸条上的指令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公共电话亭拨打紧急电话,然后把香囊放到2号死信箱里。
军统那边负责取信的人应该在接到电话之后半小时内就能赶到,到时候这些情报就会通过军统的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发送到重庆总部。
扶桑号的运输路线图、内鬼名单、汉奸名单、还有那些军事部署和行动方案,这些情报中的任何一份,都足以让军统上下为之震动。
而现在,所有的情报都在他一个人的手中,即将通过他的渠道传递出去。
赵阳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欣慰的笑容,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满足,还有几分属于猎人的冷静和从容。
他做到了。
接下来,就看鬼婆的了。
…………
远在闸北区,一个破败的窝棚里。
这里是一片棚户区,到处都是用木板、铁皮和茅草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蜂巢里的一个个格子。狭窄的巷子在窝棚之间蜿蜒穿行,地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臭味和煤烟味。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在码头、工厂做苦力的穷苦劳工,或者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白天出去卖力气换一口饭吃,晚上就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这些窝棚里睡觉。
在这片棚户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比其他窝棚更加破败的窝棚。窝棚的外墙是用几块腐烂的木板拼凑起来的,缝隙大得能伸进一只手去,屋顶上盖着几片锈迹斑斑的铁皮,用砖头压着,以防被风吹跑。窝棚的门只是一块破草席,用绳子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窝棚里面,空间狭小而阴暗。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和一双发黑的竹筷。
除此之外,整个窝棚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穷得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一个浑身苍老、佝偻着背的老太婆正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双目紧闭,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一动不动,像是在打坐冥想。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头发花白而稀疏,在脑后胡乱盘了个髻,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旧报纸。她的嘴唇干瘪,脸颊凹陷,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蜡黄而憔悴,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倒毙在街头的贫苦老太。
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但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穷困潦倒的老太婆体内,却隐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和能力。
她叫鬼婆,是赵阳通过系统奖励制造出来的傀儡,身手、枪法极为厉害。关键对方和系统空间同样心念相通。
也是赵阳在整个上海情报网络中最隐蔽、最可靠的棋子之一。
突然,鬼婆的眼皮猛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什么,然后倏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耄耋老人的眼睛。眼睛虽然浑浊,但在浑浊的深处,却闪烁着一种极其锐利、极其警觉的光芒,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重新聚焦,落在了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心念微微一动。
她的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纸条。
鬼婆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郑重而专注的表情。她双手颤抖着,那是故意做出来的老人特有的颤抖,缓缓展开了纸条,凑到眼前,借着从窝棚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仔细地查看着纸条上的每一个字。
纸条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那是主人的笔迹,每一个笔画都透露着主人特有的果断和锋利。
【立刻给军统拨打紧急电话,将胶卷和名单,放于2号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