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这片林子不好走,没有现成的道路。” 多桑压低嗓音,眉头紧锁,“林子和荆棘又硬又密,枝上全是倒刺,刮衣服、刮深了容易伤皮肉,只能拿砍刀硬劈出一条通道。”
庞连长抬眼打量这片望不到头的密林和荆棘丛,大手猛地一挥。 “开路班上前!给我砍。”
一个班的战士应声快步抢到队首,每人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砍柴刀。
一点不停歇,刀光起落,“唰唰” 的劈砍声接连响起。
锋利的刀刃劈断粗枝,斩断缠绕的藤萝,带着尖刺的枝条应声歪斜、折断,散落一地。
荆棘刺尖坚硬,稍不留神就会划破手套、勾住衣袖,不少战士胳膊上很快划出细细的道子,谁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没有一会,呼吸变得沉重,脑门冒着白气。
他们一路清理枝杈,开出一米多宽的缝隙,刚好够单人背着装备顺利通行。
后头另一个班已经做好轮换准备,攥着砍刀静静等候。
连续挥刀极耗力气,胳膊抡久了发酸发抖,得轮番替换,才能保证开路不停。
庞连长走上前,看着战士们挥刀劈荆的身影,高声叮嘱:“咱们是尖刀是先锋,是给后面大部队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路别修窄了,尽量拓宽一点,后续大队还要顺着这条路往里面走,别太窄了!”
因为前面忙着开路,后面的慢慢都聚了过来。
庞连长让大家做无烟灶烧些热水,大家开始吃午饭。大家趁机休息半个小时。
李大虎也赶了上来,风从山口方向灌下来,打在脸上像刀片刮。
也喝了一碗满是辣椒的姜汤,这玩意以前喝过,但没喝过这么浓的。
发热是真发热,大家不敢出汗,出了汗再凉下来容易生病,贴着衣服更难受。
庞连长看着背电台和电池的两个战士,对李大虎说“李处长,你们能余出一个人不?我们这两个报务员有些顶不住了。”
报务员听了赶紧抢着说“连长,我们没事。没问题。我们能坚持。”
李大虎说,“罗翔,罗翔,正好你懂些电台。你去帮着背电台,一定护好电台和电池。我们到了地方还需要电台汇报呢。”
队伍在密林边停了半个小时。前面的开路班,已经砍开了一条通过这片密林的小道。
战士们收拾行李,准备顺着砍出来的小道前行。
多桑对庞连长说,这样需要开路的密林后面还有几处。
队伍重新动了。往上,越走越陡。
雪坡上,一班班长带着两个战士在前面开路,手镐一下一下凿进冰壳,凿出一个勉强能搁半只脚的窝,再把绳子放下来,后头的人攥着绳子,一个一个往上挪。
风大起来的时候,喊话都听不清,只能靠手势。
有个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坡就往下出溜,手死命抠住一块突起的石头。后头两个战士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背囊带子,三个人连拉带拽,才把他拽回来。
“吓死了!”那个战士蹲在坡上,脸煞白,大口喘气。
庞连长走过来,把他手上的血擦了一下:“还能走吗?”
“能。”
“不要逞强,真走不动就说。”庞连长拍拍他肩膀,“可以留下来,给后面的大部队指引。”
这名战士说什么也不留下来,不等庞连长再说,拽着绳子往上爬去。
每处这样的地方,都把拴好的长绳留下来。做上明显的标记,留给后面的部队使用。
再往上,风更大了。雪粒不是飘,是横着扫,打得人睁不开眼。
海拔上来了,空气稀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
李大虎自己都觉得脑袋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这是高原反应,他以前从没犯过,怎么在这有了高原反应。
前面的多桑停下来,指着前面一片泛着青光的冰面:“过了这个,就是垭口。垭口那边,是下坡,好走一点。”
有人小声嘀咕:“这就算好走了?”
多桑说“垭口里面有个能背风的山坳,我们就在那宿营吧。
翻垭口那段,全队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
冰坡上不敢并排走,十个人排成一长串,绳子把人与人拴在一起,一个拉着一个。
前头凿一脚,后头跟一脚。风想从袖子灌进去,想从裤腿灌进去,战士们没有给它们机会,出来时都是缠的紧紧地。
一个个手死死攥着绳子。
天光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队伍终于翻过了那道垭口。
外面风太大,站都站不稳,人只能趴着。
多桑扯着嗓子喊,让所有人先找背风的石头后头休息。
大锅又开始煮辣椒汤,撒的胡椒面,喝辣椒汤就着大饼和炒面吃。
李大虎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摘下帽子,帽子边上冻满了冰碴。
他摸出随身带的大饼——一口辣椒汤一口大饼的吃着。
庞连长抬眼往远方的雪山望去。
雪山下是黑黢黢的密林,望不见底,更望不见路。雪山上是一片白茫茫的白色,高耸的像一个巨人等着我们去征服。
晚上报务员蹲在雪地里,把电台护在棉被里。接收信息的时间到了,需要开机。天太冷了,开机都困难。
只能在火堆边上勉强开机。上级只是让他们注意安全没有什么具体指示。
两分钟后关机,继续放回背包拿棉被包好。
就这样先遣连已经走了整整四天了。整个先遣连已经没有刚出来时的精神面貌了。
冻伤的比比皆是,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已经三三两两的留下了好几批走不动和生病的战士了。
武器又留下了一部分,多桑说了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一半了。后面还有两座雪山,再过一片密林就要到了。
庞连长估计按现在的速度,还得三天。先遣连的速度慢了下来。
路上遇到过好几次岩羊,谁都当没看见,没有搭理它们。
他们是静默穿插,如果开枪,枪声在山谷里传十几里。
阿三军一听就知道有人在这条山里。一旦暴露,咱们这支尖刀,连同后头大部队的穿插全都白费。
再饿,也不能冒这个险。
倒是多桑入夜前下的套子,真逮着一只野兔。算是尝到了带荤腥的辣椒汤。
到处都是齐腰深的雪,满是荆棘的密林。
战士们站在深雪中,挥刀猛砍。
德让宗临时营部的帐篷里,拉詹少校伏在摊开的作战地图前,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
这几天他一直心神不宁,饭吃不下,夜里也睡不踏实,耳边总隐隐响着山林里莫名的风声。
防线各处的报告都送来了,各据点都说未见异常,可那股不安像一块湿冷的石头,沉沉压在他心口。
他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公路、山口、据点,目光慢慢落到北面一大片空白的区域。
那是没有勘测出详细道路的深山密林,他的目光划过这片空白时。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连日来的焦躁根源就在这里。
他抬手叫来通信兵,传令把苏伦德拉排长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