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谷深处那股血气冲霄而起,将残破的护宗大阵光幕映得忽明忽暗。
威压随之向着凌风压来。
那道气息自谷底洞府方向滚滚涌至,比商烬方才借大阵催出的所有攻势合在一处还要沉重,远远越过了元婴大圆满巅峰该有的分量,压得凌风身周空气都滞了一滞。
凌风没退,只稳住神识,维持着周天星辰阵光幕纹丝不乱。
被飞针困在阵中的诸多元婴方才还面如死灰,此刻纷纷朝谷底望去,眼底重新亮起一线光。
洞府那扇厚重石门彻底洞开,一名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全无寻常老者的枯朽之态。
一头灰白长发束在脑后,暗红长袍裹着一副饱满身架,脸上透着几分血气充盈的红润。
一双眼亮得迫人,每迈出一步,脚下翻涌的阴雾便自行往两侧退开。
这就是血无殇,活了近千年、半步化神,血魂教的第七任教主。
他脚步一停,目光先在那圈飞针结成的光幕上掠过,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越过光幕,落在凌风身侧的墨麒身上,便再没移开。
墨麒麟。血无殇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的模样,还有真龙之气。这两样血脉,本不该落在同一头兽身上。
他缓缓抬眼看向凌风:这头兽,你从何处得来?
凌风没有立刻答话,这老怪一眼便能认出墨麒血脉,看来当年那桩旧事,他仍记得清楚。
当年,你曾在秘境出手偷袭一人,欲夺取他怀中那头麒麟幼兽。凌风的声音平静,那人姓玄,名辰。
血无殇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谷中一时静得能听见血池里气泡翻涌。
血无殇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玄辰的传人,怪不得修为进展如此之快。那人当年以五灵根之身闯到那般地步,我原以为他的传承和那头麒麟幼兽随着他一起消亡了。
他没有否认,近千年修来的心境,也不屑在一桩旧账上遮掩。
只是可惜,当年本座虽然重创了他,却还是让他带着麒麟幼兽逃走了。他淡淡开口,现在你既送上门来,本座便送你上路,与他团聚。
话音未落,他袖中血色骤起。
几乎在他抬手的同时,凌风已先动了。
他心念一传,墨麒低吼一声,周身浮起一道金青色的龙麟虚影,四足一踏便迎向血无殇;
在场中盘旋的赤金火光也同时动了,火灵化出一面火墙,兜头拦在血无殇身前。
凌风却已转过身,面向那座周天星辰阵。
血无殇有由墨麒、火灵缠住,他不必分心。
阵中飞针应念而动。
三百六十枚飞针化作淡金色的流光,倏然分作十股,每股三十余枚,分别射向除商烬以外的元婴修士。
血魂教那六名元婴初期和中期的太上长老个个气息沉凝,见流光扑来,齐齐祭出护身法器。血幡、血骨爪、血玉符、骨甲等在身前撑开,护体灵光层层迸亮。
淡金流光撞上防御法器,只一滞便穿透了过去。
飞针融入了庚精,又附着一层空间之力,寻常防御法器和护体灵光根本拦不住。
四名元婴初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便被流光自眉心、咽喉、丹田贯穿,倒地气绝。
两名元婴中期苦撑得稍久些,法器被击碎,又各催一层血气护体,多挡了半息到一息,终究被飞针贯身而亡。
另外四股飞针,扑的是阴煞门、黑血门等灭风盟那几家元婴。
那元婴中期的阴煞门主以一柄黑色骨盾挡了半息,骨盾连人一并被穿了个通透;三名元婴初期更是转瞬即灭。
十具肉身刚一栽落,天灵处便有元婴裹着血光仓皇遁出。
可他们早就被周天星辰阵的光幕罩住,那层光幕附着空间之力,这些元婴一头撞上去,尽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凌风抬手虚按,附着空间之力的灵力大手探入阵中,将那一尊尊元婴封住,连同众人尸身、储物袋、法器一并抓回,收入储物袋中。
而那一边,血无殇与墨麒火灵早已打得有来有往。
血无殇双手一翻,双手各出现一柄暗红血刀。
这一对血影双刃,是他以千载精血温养的本命法器,比寻常顶阶上品法器还要强出一线。双刀在手,血光暴涨,一刀劈向墨麒,一刀绕着火灵斩去。
墨麒不退,龙麟虚影一涨,以龙麟之躯硬接一刀。
刃锋在龙麟虚影上,速度和威能被逐渐削弱,落在墨麒鳞甲上时,只出现一道白痕。
墨麒身形纹丝不动,前爪裹着空间之力反手一撕,血无殇臂上的护体血光被扯开一截,露出底下丝丝血痕。
另一侧,火灵化出的火龙迎上血刀,刀锋上的阴寒血气被陨火灼去大半,火光不弱反盛,逼得血无殇收回血刀护身。
火灵是天外陨火所生,位格极高,天生便克制血道手段。
血无殇眉头一皱,袖袍一抖,周身血雾翻涌,雾中浮出三道血影,各持血刀分头扑上。
墨麒以空间之力在身前布出一层无形壁障,将血影阻挡在外,火灵再次喷出天外陨火,将三道血影焚尽。
血无殇取出一颗血珠,将血珠激射而出,在墨麒火灵身前炸开,化作数十点血芒激射而出,专打墨麒双目、火灵火核。
火灵喷出一蓬陨火,将大半血芒烧成飞灰,剩下几道也被尽数挡在外面。
血无殇趁墨麒收起空间屏障,发起攻击的一瞬,他悄悄放出一批血色小虫,那些血蛊细如发丝,循着灵光缝隙往墨麒鳞甲下钻。
墨麒低吼一声,空间之力自体内向外涌出,才将那些血蛊逼退。
紧接着血无殇又以一蓬蚀魂血雾笼住火灵,火光微微一暗,旋即被自身陨火逼散。
如此你来我往,墨麒火灵虽占着克制之利,一时也拿他不下;血无殇手段再多,也冲不破这两道拦阻。
凌风心念再转,那三百六十枚飞针齐齐调头,攻向星辰阵中的最后一个活口——商烬。
商烬周身血光大盛,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血影,要往阵外遁去,正是血魂教的血遁之法。
可血影冲出没多远,便一头撞在周天星辰阵的光幕上。
那层光幕上附了空间之力,血影弹回原处,商烬踉跄现出身形。
他心知逃不掉,索性收摄血气,取出一面暗红玉牌捏碎。
一层凝实血罩自玉牌碎处炸开,将他周身裹了个严实,这是他压箱底的护身至宝,寻常元婴大圆满也未必能一击破开。
他双臂一振,血魂幡残存的魂纹尽数亮起,又在那层血罩外叠起一面血壁。
凌风五色灵光一引,五行剑出鞘,附上空间之力,剑芒劈落。
威力大减的血壁应声碎裂,剑芒余威轰在那层血罩上,却只被斩出一道深痕。
飞针同时收拢,三十六枚飞针狠狠撞在血罩裂口上,终于将那层血罩凿穿。
商烬张口欲呼,一道淡金流光已没入他的眉心。
血魂幡脱手坠地,再无人催动。
他的元婴自天灵遁出,同样被光幕上的空间之力逼了回来。
凌风抬手虚拢,以灵力大手将那一尊元婴封住,连同尸身和坠地的法器一并卷入储物袋。
血无殇被墨麒一爪逼退,回头正见商烬的尸身栽落、元婴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