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回来报,说莞贵人似有近一个月的身孕,只是小主身子虚弱,还不能确认,可缓些时候再行确认。
皇帝龙颜大悦,原本他就在猜想这星象预言到底是钦天监故意为之还是上天恩泽,如今当真有三个妃嫔同时有孕,这不是天大的吉兆是什么?
皇帝彻底信了这钦天监所言的星象之说,也对这三个孩子十分期盼,当然最期待的还是昭妃肚子里的那个。
钦天监所言,近两月出现,且因此明星缠附,才将隐于云中的其余两星引来,这不正应了昭妃的孩子吗?
除了这两月的时间对得上外,皇帝私心也是偏向昭妃,余贵人轻浮,莞贵人父女隐有不敬之意,唯一合他心意的也就只有昭妃了。
皇帝高兴,便只处置了看守碎玉轩的侍卫,又赐了东西给死者家属作为抚恤,随后下令让太医院寻可靠太医给照看莞贵人,又不许苛待碎玉轩上下。
皇帝吩咐诸多,但一句解禁的话也没说,甚至也没怎么关心甄嬛的身体,似乎只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钦天监的星象之说早就传扬了出去,随后后宫三位妃嫔同时有孕也正好应了,这样大的吉兆,皇帝自然也要宣扬。
后宫里有人气的病立刻好了,也有人恨的连摔了好几套茶具,更有冷笑等着看下场的。
而皇帝嘱咐苏培盛安排好碎玉轩的一切,自己也还是得先紧着前朝的政务。
养心殿里,皇帝坐在御案上,桌上堆叠着抄查上来的诗稿、卷宗,里头都是些他不喜欢的东西。
这些东西,皇帝一一翻阅,除了对老十、老十四还有年羹尧的恭维吹捧外,也有些不知所谓、胡言乱语、毁伤圣誉的大逆之言。
皇帝看着阶下站着的人,沉声道:“钱名世的古襄亭诗集诗语悖逆,朕已经将他革职抄家,逐回原籍。京中的官员都要写诗责骂于他,并将这些诗汇集成集刊印派发全国。朕吩咐的这些事,你都办好了吗?”
这话是对着鄂敏问的,鄂敏这段时日在皇上跟前说了不少甄远道同情逆臣、阳奉阴违的事迹,皇帝也有意冷落他,于是将差事都交给了鄂敏来办。
鄂敏立刻垂首答道:“回皇上,奴才已经仔细看过这些诗,英武殿纂修方苞所作最佳,正詹事陈万策所作也颇有新意。只是陈邦彦与吴孝登二人所作诗篇,字句间颇有回护之意。”
皇帝转动着手中的珠串,听着鄂敏这样细致的禀报,比起甄远道果真是贴心许多。
皇帝何尝不知道,事后追责会牵连甚广,更会引起群臣惴惴不安,但杀鸡就是给猴儿看的,他也要筛选一些只忠心于君上,不怜惜自身的忠臣在身边才安心。
“越到这些事上,才知道底下臣子是否忠心。”
“朕登基以来,一直担心朝中异党未除,这正是排查官员中是否有异心的好时候。既然陈邦彦、吴孝登同情钱名世,那就将陈邦彦革职,吴孝登发配宁古塔。”
皇帝看过这两人的诗作,他们和钱名世同在翰林院,交情深厚。
陈邦彦写诗时有意留手、暗带回护,明面上像在斥责,字里行间藏同情。
而吴孝登的诗,用意措词俱属悖谬,平日也是一味钻营、行止卑污,倒不如借这件事一并清算。
“奴才遵旨。”鄂敏恭敬的答过,随后又似乎有些犹豫不安:“但有一事,奴才不敢不说。”
皇上抬眼看着他:“你说。”
“甄远道甄大人,并未作诗谴责钱名世。甄大人自称文采不佳,不能以诗作见人,就此推辞了。”
皇上眉峰一敛,语气沉下来:“他是言官出身,会作诗不佳?”
京中官员叱骂钱名世的诗编成书册《名教罪人》,这本书里有三百八十五首骂钱名世的诗,其中不乏没走科举捐官入仕或是武官将领所作。
甄远道一个正牌科举出身的文臣,以文采不佳为借口回绝此事,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
皇帝心里有些不悦,看着鄂敏淡淡道:“你说。”
“先前奴才向皇上禀报甄远道私藏钱名世的逆书,此番甄远道又不肯写诗谴责乾明士以明立场。奴才怕,甄远道当真心怀异望。”
鄂敏的话让皇帝心中微沉,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想到莞贵人腹中的孩子,想到那星象吉兆......
皇帝深吸一口气,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不要以朕的名义胁迫甄远道,而是要婉转的劝告他,给他三日时限。若是肯撰文谴责钱名世,便也罢了;若是不肯,朕自然会处置他。”
鄂敏点头,随后又面露犹豫的说:“只是甄远道毕竟是莞贵人的生父,奴才怕此事传出去,惊动莞贵人养胎,那就不好了。”
他是在试探,想要看看皇上会不会真的因为莞贵人的身孕而原谅甄远道,若皇上真的心软,那么接下来还得仔细打算。
“这件事朕自有分寸,你去亲自提审钱名世,问一问他,甄远道为何会藏有他的诗集。”
......
卫临离了碎玉轩,先是回到太医院留下了记档,随后又转道去了永寿宫中。
向皇上禀报莞贵人身孕一事,是苏培盛的活儿,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碎玉轩的消息带给娘娘。
永寿宫中,安陵容正在缝制孩童穿着的肚兜,因为知道腹中的是个女儿,所以她便选了些颜色青嫩的绸缎,绣的也都是精巧可爱的花样。
弘晛是个爱玩闹的性子,身上的衣裳半日就得换一次,安陵容想给他做衣裳也怕他穿身上弄得脏兮兮的糟蹋东西。
此时确认肚子里是个女儿,便觉得自己的一手技艺有了用武之地,恨不得四季衣裳都绣出花儿来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云舒掀开门帘儿,看见娘娘面带笑容的绣花,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温声说:“娘娘,卫大人来了。”
安陵容点头示意将人放进来。
卫临从碎玉轩走到太医院,又从太医院一路走到永寿宫,冷风吹得他脸都有些僵了。
永寿宫殿内炭火充足,还放置了香果花卉来驱散烟气,叫人一进来便如沐风。
此时卫临进入永寿宫正殿内,感受到温暖的香风扑面,此时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微臣给昭妃娘娘请安。”
“卫太医免礼。”
卫临起身,随后对着站在一旁的宝鹃使了个眼色。
宝娟会意,摆手示意门口的奴才都散了,又让青叶和青杏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前。
卫临这才低声说:“启禀娘娘,方才碎玉轩传来消息说莞贵人昏倒,有宫女强闯宫门。皇上得了消息,让苏公公请一位太医去碎玉轩内查看,那宫女不幸罹难,微臣诊出莞贵人似已有身孕,只不过还不足一月,还得过些时日才能确定。”
安陵容点头,仍旧绣着手中的小衣裳。卫临见昭妃娘娘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试探性的继续禀报。
“不过微臣临走的时候,小允子和一个叫佩儿的宫女私下向微臣吐露了个消息,死了的宫女小玉是被服侍莞贵人的瑾汐姑姑推过去,撞到侍卫的刀上才死的。”
安陵容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卫临:“是她们二人亲眼所见?”
“是,佩儿亲眼所见,她和小允子因此惶恐不安,求微臣将此事告知娘娘,想离开碎玉轩,另寻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