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上绣着缠枝忍冬,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晕开,朦朦胧胧的,像一团化不开的云。
卫辞鸢窝在他怀里,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
“怎么还不睡?”
萧烬严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点睡前特有的沙哑。
他以为她累了 —— 毕竟身子虚,又在宫里折腾了一整晚,换了寻常人早就该困得睁不开眼了。
“睡不着。”
卫辞鸢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声音闷闷的
“在想些事。”
“想什么?”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动作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卫辞鸢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思索的凝重
“你说,乌梦既然和北辰皇后有关系,那乌梦的来历又是什么呢?”
乌梦那个南疆术士,当初在君澜城和甄善勾结,弄出满城血蛊之乱,背后站着的分明就是北辰慕容皇后。
可一个中宫皇后,怎么会和南疆的人搅在一起?
“还有,当初我回大晟的商船上,也见过血蛊。”
她继续道,眉头微微蹙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拧出浅浅的褶子
“当时他们要刺杀的人,叫北辰野,也是北辰皇室的人,对吧?”
“嗯。”
萧烬严点点头,指尖顿了顿
“北辰野当今皇帝的弟弟,当年也是争储的热门人物。”
“你说,要是她只是想清除阻碍,帮自己的儿子北辰瑾夺储君位,对付北辰墨和北辰离。”
卫辞鸢疑惑道,指尖无意识地画着他寝袍上的暗纹
“为什么乌梦会出现在大晟?”
“还是说……”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北辰皇后早就有意和大晟开战?”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储了,而是两国邦交的大事,稍有不慎便是兵戈相见。
萧烬严听完,沉默了片刻,他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指尖温热,落在她眉心,像熨开了一个小小的结。
“乌梦的事,之前我就安排墨影去查了。”
他低声道
“从君澜城回来就吩咐了,顺着乌梦的线索往南疆、北辰两边查,只是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慢,暂时还没有回信。”
“至于开战,暂时还不至于。”
他继续分析,语气沉稳笃定
“北辰这些年北疆不宁,各部族年年侵扰边境,国库耗得厉害,慕容家虽然势大,可军权大半还在太子和二皇子手里,皇后想开战,也没那个兵权。”
“刺杀北辰野,更像是私怨,当年争储的时候,北辰野跟慕容家可是死对头,更何况北辰野是站北辰墨这一方的,如今皇后得势,暗中除掉旧敌,斩草除根,也说得通。”
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权谋,他从小看到大,一眼就能看透内里的门道。
卫辞鸢听完,点点头。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轻交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卫辞鸢脑子里转着念头,从皇后,到七皇子,到北辰墨,再到慕容家秘藏的冰魄蚕。
一点点串起来,忽然就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她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
锦被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纤细的肩颈,寝衣的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精致的锁骨。
银白的长发散下来,铺了满满一肩,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像披了一身月光。
她低头看着床上的萧烬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阿严。”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
“不然我们就干一票大的。”
萧烬严本来躺着,见她突然坐起来,也跟着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他一只手撑着头,侧着脸看她,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灯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眼底却全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另一只手伸过来,拾起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银发,放在指尖慢慢把玩。
发丝柔软细腻,像流动的月光。
“你想如何?”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就知道她脑子里鬼主意多。
这副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定是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你想啊。”
卫辞鸢往前凑了凑,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跟他掰扯
“既然北辰皇后一门心思想扳倒北辰墨,扶自己的儿子北辰瑾上位,那我们偏不遂她的意。”
“我们帮北辰墨,把这储君之位,坐得稳稳的。”
她越说眼睛越亮,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一来,咱们跟他达成合作,借着他的身份和势力,想拿到冰魄蚕,不就方便多了?”
“二来,北辰墨他日后要是真接了北辰的大位,不管是对大晟,还是对南楚,都只有好处,边境安稳,商贸互通,怎么算都不亏。”
她说得头头是道,眼睛里像是盛着满天星光,明明是在算计人心,可看着却格外鲜活,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半点都没犹豫,直接点点头,声音低沉又笃定
“好。”
“只要你想,那就去做。”
别说是帮北辰墨争储,就算是她要把这北朝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他也陪着她闹。
卫辞鸢本来还等着他反驳两句,或是问问计划细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微微凑近,认真地问
“你都不问问我有几分把握?就不怕我会失败?”
万一失败了,可是相当于公然干涉北辰内政,搞不好要引发两国争端的。
萧烬严闻言,低笑一声。
他伸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结果如何,不重要。”
“你享受过程,远比结果有意思,不是吗?”
他把玩着手里的银发,拿到鼻尖轻轻闻了闻,带着淡淡的药香,还有她身上独有的冷香。
“而且。”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句刻在心上的承诺
“你的身后永远有我。”
天塌下来,有他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