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梦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足足有两秒,才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还有强撑的笃定
“不可能。”
“冰窖里寒气入骨,虫卵封在冰层里,寻常水火都伤不了半分,你才进来一夜,怎么可能……”
卫辞鸢没解释,她就站在那里,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了然,像是把他所有的底气都看穿了。
就在乌梦心神动摇,几乎要忍不住冲去冰窖查看的时候。
“呼 ——”
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声,从院墙外传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没人看清是从哪里来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个人已经单膝跪在了卫辞鸢身侧。
是鬼雨。
“殿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赶过来的微喘,却字字清晰
“所有的血蛊幼卵,都已经处理掉了。”
卫辞鸢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而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乌梦,摊了摊手,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就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 “你看,我没骗你吧”。
无声的挑衅,比说任何话都更气人。
乌梦站在原地,握着长剑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指腹都被剑柄硌得生疼。
他盯着鬼雨,又看向卫辞鸢,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冰窖那么隐蔽,机关那么隐秘,连甄善都不知道具体入口,她怎么找到的?
还把所有虫卵都毁了?
他不信。
乌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乌梦站在祭台之上,心神巨震的功夫,院外又是一道身影掠了进来,身形轻盈,像只夜蝶,轻飘飘落在卫辞鸢另一侧。
是星魅。
她也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沾了点薄灰,却掩不住眼底的亮色,她刚站稳,便微微躬身,声音清亮
“殿下,被困的女子都已经安全送出了。”
“都没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已经安排人照看了。”
她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楚,把情况交代得明明白白。
卫辞鸢闻言,微微弯了弯唇角。
“好。”
简单一个字,带着点赞许,她抬眼,重新看向对面的乌梦。
月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看。”
她语气轻轻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虫卵没了,人也走了,你这筹谋了许久的大计,好像…… 要落空了?”
乌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了个干净,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来,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狠厉。
乌梦握着剑的手,越攥越紧,剑身都微微震颤起来。
院子里剩下的人,此刻也都懵了,那些还活着的亲卫,还有几个被缴了械的黑袍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又恐慌的神色。
刚才乌梦说他们体内都有蛊,本来就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又听说虫卵都被毁了,连被掳走的姑娘都救出去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信谁的。
甄善站在院子入口,更是脸色惨白。
他看着祭台上的女子,看着她身边一个个身手不凡的暗卫,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乌梦难看的脸色,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他以为是绝境翻盘的依仗,原来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甄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旁边的亲卫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
卫辞鸢的目光,这时才从乌梦身上移开,扫向院子里剩下的人,十几个亲卫,还有三个黑袍人,都站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像是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去。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们体内,确实都被种下了血蛊。”
一句话落下,人群瞬间一阵骚动,有人脸色更白了,有人腿一软差点瘫下去,有人忍不住开口喊
“真的有蛊?!那我们怎么办?!”
“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退出院子到旁边候着。”
卫辞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自有办法救你们。”
“可要是冥顽不灵,还想着负隅顽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雷和鬼雨等人,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也不介意他们几位,辛苦送你们‘一程’。”
话说得很明白,放下武器,还有活路,敢反抗,现在就死。
院子里的人,瞬间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
信,还是不信?信她吧,她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万一只是想让他们放下武器,再一网打尽怎么办?
可不信吧…… 看这架势,仙长好像都输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反抗也没用,真的会当场被杀。
更重要的是,他们体内真的有蛊。
要是真的能解…… 众人心里天人交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先动。
有人偷偷瞟向甄善,想看看城主是什么意思,可甄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又有人偷偷看向祭台上的乌梦,盼着他能拿个主意。
可乌梦握着剑,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抿着唇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 “噼啪” 声,还有众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凉得人后背发紧。
院子里的僵持还在继续。
火把的光焰忽明忽暗,映着满地的血泊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味混着夜露的凉气,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剩下的十几个亲卫和三个黑袍人挤在院墙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犹豫,脚底下意识地往外挪,却又不敢真的跑。
甄善站在院子入口,像尊失了魂的石像,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连手里攥着的玉佩都快握不住了。
祭台上,卫辞鸢抱着胳膊站着,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整齐的脚步声,忽然从院墙外传来,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脚步,是数百人的齐步走,步伐规整划一,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闷雷似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甲叶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顺着风飘进来,带着肃杀的军阵之气。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剩下的亲卫下意识抬头,望向院门口。
雷上前一步,侧身在卫辞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是君澜城最近的禁军营。”
卫辞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眉眼都没动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