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两世为人,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日,凤冠霞帔,红妆加身,等着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前世她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生死都系在刀尖上,从不敢奢望半分温情,这一世穿越而来,先是十几年的痴傻磋磨,再是步步为营的复仇算计,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用尖刺包裹自己。
直到萧烬严的出现,一点点破开了她所有的防备,接住了她所有的锋芒与脆弱,给了她一场盛大而郑重的婚约,给了她一个可以停靠的家。
“表姐,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萧灵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笑道
“是不是在想我皇舅啊?放心,他肯定早就带着迎亲队伍往这边来了,保准比谁都急!”
卫辞鸢回过神,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道:“就你话多。再胡说,小心我让嬷嬷把你赶出去。”
“我才不出去呢!” 萧灵玥吐了吐舌头
“我可是你的送亲使,今天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一旁的全福嬷嬷笑着走上前,手里拿着描金的梳子,对着卫辞鸢躬身笑道
“大小姐,吉时快到了,该梳头了。”
卫辞鸢微微颔首,坐直了身子。
阿禾立刻凑了上来,抢过嬷嬷手里的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卫辞鸢,小声道
“姐姐,我来好不好?我跟苏娘学了好久的,保证梳得好好的!”
全福嬷嬷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卫辞鸢,按规矩,该是全福之人给新嫁娘梳头,才能讨个好彩头。
卫辞鸢看着阿禾满眼的期待,笑着点了点头
“好,你来。”
阿禾瞬间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拿起梳子,轻轻落在卫辞鸢乌黑柔亮的长发上,一下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嘴里认认真真地念着祝词,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四梳平安顺遂,
五梳无灾无难,六梳福寿安康,
七梳琴瑟和鸣,八梳永结同心,
九梳岁岁年年,十梳生生世世,白首不相离。”
十梳完毕,阿禾放下梳子,眼眶红红的,看着镜中的卫辞鸢,小声道
“姐姐,你一定要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的。”
卫辞鸢看着镜中映出的小姑娘泛红的眼眶,心里暖烘烘的,反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傻丫头,会的。”
全福嬷嬷看着这一幕,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上前,给卫辞鸢戴上了那顶赤金累丝点翠凤冠,数十颗东珠垂落的流苏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如画,绝色倾城。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声、唢呐声,还有百姓们的欢呼喝彩声,一声高过一声,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卫府大门口。
萧灵玥瞬间蹦了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兴奋地喊道
“来了来了!皇舅的迎亲队伍到了!我的天,这阵仗,也太盛大了吧!整条街都被围满了!”
屋里的丫鬟嬷嬷们也都笑了起来,纷纷给卫辞鸢整理着嫁衣和凤冠,嘴里说着吉祥话,满院的喜庆气息,浓得化不开。
卫辞鸢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
卫府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十里长街,挂满了红绸灯笼,从摄政王府一直铺到了卫府门口,沿途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大婚,到底是何等盛况。
队伍最前方,萧烬严一身大红的喜服,金绣蟒纹缠腰,身姿颀长挺拔,平日里冷冽慑人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连周身的威压都柔和了不少。
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马上,腰间系着红绸,俊美的容颜引得街边的姑娘们阵阵惊呼,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目光只牢牢地锁着卫府的大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即将要娶进门的姑娘。
他身后,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把整个京城的热闹都聚在了这里。
而在迎亲的队伍里,三皇子萧景然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喜庆的红绸,站在几位皇子中间,脸上挂着温润谦和的笑意,正和身边的官员笑着说话,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公子的翩翩风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身边的七皇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
“三哥,你说今日这迎亲,咱们要不要好好难为一下皇叔?往日里皇叔冷着一张脸,咱们都怕他,今日可是他大婚,总不能再板着脸了吧?”
萧景然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
“皇叔盼这一天盼了许久,咱们就别跟着瞎闹了,恭贺皇叔新婚大喜才是正理,再说了,皇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把他惹急了,回头有咱们好受的。”
他说得温和,语气里满是恭谨,仿佛真的只是个安分守己、敬重皇叔的皇子,半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可只有萧景然自己知道,他心里翻涌着多少算计。
早在大婚之前,他身边的幕僚就不止一次地劝过他,要借着大婚当日的混乱动手,要么刺杀萧烬严,要么借着京郊大营的兵力发动兵变,毕其功于一役。
可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的计划,按兵不动。
他太了解萧烬严了,这位皇叔生性多疑,心思缜密,征战沙场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防患于未然,这场大婚,举国瞩目,萧烬严必然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京畿大营、锦衣卫、暗卫,层层布防,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卫府和王府。
若是他真的在今日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成不了事,反而会把自己这么多年经营的所有家底,全都赔进去。他犯不上,也不值得。
与其在今日硬碰硬,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如安安稳稳地来参加婚礼,把谦谦公子的样子做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恭顺与无害,既打消萧烬严的戒心,又能在百官面前博个好名声。
至于扳倒萧烬严,夺下这天下,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布局,慢慢磨,总能找到萧烬严的破绽,给他致命一击。
没必要在今日,赌上自己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