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严看着她眼底的心疼与坚定,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失望,在这一刻,尽数被她的温柔抚平。
他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沙哑又郑重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退一步,再退一步,总能留住那点兄弟情分,可现在我才明白,对帝王抱有期待,本就是我错了。”
“他想把这江山当棋盘,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我可以陪他演这场戏,但我绝不会任由他拿着大晟的江山,拿着黎民百姓的性命,去赌他的皇权安稳,更不会让他把你,也卷进这场肮脏的算计里。”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鬓,凤眸里重新燃起了势在必得的锋芒,却又唯独对她,藏着满心的柔软
“阿鸢,以前我守这江山,是为了皇兄的嘱托,为了父皇的遗愿,可现在,我守这江山,是为了你,为了那些在边境被蛮族铁蹄践踏的百姓,为了这天下的安稳。”
“他想制衡,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就偏不遂他的愿,萧景然要反,我们就平了这场叛乱,让他看看,没有我,他这龙椅,坐不稳,他想借着萧景然的手削我的兵权,那我就借着平叛的由头,把所有该握在手里的权,都牢牢握稳。”
卫辞鸢看着他眼底的光,弯起唇角,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眼底闪着与他如出一辙的锋芒与笃定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不管是平叛,还是面对宫里那位,我都跟你一起,你想守这江山,我就陪你一起守;你想走的路,我就陪你一起踏。”
“我们是夫妻,更是并肩的人,不管前路有什么刀山火海,我都跟你一起扛。”
萧烬严的心脏狠狠一颤,反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住了那张总是能轻易抚平他所有戾气的唇,这个吻没有半分情欲,只有满心的珍重与感激。
他征战半生,守了八年江山,看遍了人心险恶,尝尽了帝王家的凉薄,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直到遇见了她,他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会不问缘由,不问得失,永远站在他身边,信他,陪他,懂他。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牢牢地印在了墙壁上,再也分不开。
窗外的晨色已经彻底漫了上来,京城的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可这间书房里,却只有满室的安稳与暖意。
而此刻的皇宫养心殿,魏公公正躬身站在软榻前,把林晚卿派人去摄政王府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林啸的女儿,倒是比她父亲有骨气,也比她父亲拎得清,竟然敢把老三的罪证,直接送到萧烬严手里,倒是有点意思。”
“陛下,要不要奴才拦一下?若是摄政王拿到了完整的证据,怕是会直接对三皇子动手,咱们布了这么久的局,怕是就被打乱了。”
魏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
“打乱?为什么要拦?”
皇帝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玉扳指,坐直了身子
“林晚卿把证据送过去,才正好合了我的意,老三手里的筹码越多,萧烬严才会越重视,才会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应对,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朕再出来,以谋逆罪拿下老三,再以护驾不力、纵容谋逆的名头,削了萧烬严的兵权,这天下,就彻底安稳了。”
魏公公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奴才愚钝,远不及陛下深谋远虑。”
“老三那边,你再去推一把。” 皇帝淡淡吩咐道
“把京畿大营的布防图,改几处关键的守卫点,暗中递给他一份,让他更有底气,也让他更快地,把刀亮出来,朕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谁的刀更锋利一些。”
“奴才遵命。”
魏公公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内室里恢复了安静,皇帝走到窗边,望着宫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兄弟也好,父子也罢,在这皇权面前,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萧景然正拿着魏公公暗中匿名递来的京畿布防图,哈哈大笑,满脸的志得意满。
“好!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份布防图,萧烬严的所有部署,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皇位,我坐定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这份布防图里,几处最关键的守卫点,早已被做了手脚,这根本不是什么助力,而是一张将他拖入深渊的催命符。
他更没有想到,那个被他当成棋子、随意利用的林晚卿,早已清醒过来,亲手将他谋逆的铁证,送到了他最大的对手手里。
距离萧景然密折中写下的起事之日,还有整整七天。
深秋的晨露带着刺骨的凉,打湿了摄政王府暗卫营的青砖地,墨影背着手站在演武场的廊下,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麻纸,指节捏得发白,脸上那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焦躁与冷厉。
面前跪着三个一身黑衣的暗卫,个个身上都带着伤,肩头的衣料还渗着血,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这些?”
墨影扬了扬手里的麻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折损了咱们暗卫营三个好手,蹲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就给我带回来这么点没用的东西?”
地上为首的暗卫喉咙发紧,硬着头皮回话
“统领,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三皇子府的防备太严了,他的主院书房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他的死士,耳朵灵得很,我们离着院墙三十步,就差点被发现。”
“更别说他的书房了,”
另一个暗卫跟着补充,声音里满是憋屈
“我们好不容易摸进去一次,才发现他书房的墙壁全是夹了铁板的,门窗都做了隔音,里面说什么,外面半点都听不见,他但凡要谈要紧事,都会进书房地下的密室,密室入口只有他自己能开,门口守着四个死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折了两个兄弟,连密室的门在哪都没摸到。”
墨影闭了闭眼,狠狠咬了咬牙,将手里的麻纸揉成了一团。
麻纸上写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零碎信息 —— 三皇子府今日采买了多少粮草,昨日见了哪个京官,城南的废弃军寨又添了多少守卫,这些东西,不用暗卫去探,光是靠着街面上的眼线,就能摸得七七八八。
可他们真正想要的,萧景然和蛮族的具体约定、起事的详细部署、和京郊大营副将的联络方式、甚至是密室里藏着的谋逆铁证,半点都没摸到。
从前他总觉得,萧景然就是个靠着装温润谦和博名声的草包,可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的谨慎和多疑,远超他们的预料,重要的谋逆事宜,他只信自己带回来的死士,连身边的幕僚都只能接触到皮毛,更别说他们这些外来的暗卫了。
想要隔着层层守卫,探听到密室里的密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统领,” 为首的暗卫又低声道
“还有蛮族公主阿古拉那边,她住的别院,守卫比三皇子府还严,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只知道她每日都会和萧景然密谈一次,可谈了什么,半点都探听不到,我们试过抓一个落单的蛮族兵,可那些人个个都是死士,一旦被抓,立刻就咬碎牙里的毒药自尽,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墨影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伤了的下去治伤,没伤的继续盯着,不用再硬闯了,折损人手不值当,盯着外围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禀报。”
“是!属下遵命!”
三个暗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