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坐在观察窗前，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是漫天飞舞的星尘，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灰色大雪。这些尘埃是地球破碎后的残骸，每一粒都承载着过去的文明与记忆。
顾北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被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少年。
“启”很少说话。苏醒后的这几天，他总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对着虚空发呆。林小雅检查过他的脑部，除了部分记忆缺失外，生理机能一切正常。但顾北辰总觉得，“启”有些不一样。
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死过一次的人。
“舰长。”林小雅的声音突然在顾北辰耳边响起，“方舟的传感器捕捉到异常波动。”
“陨石雨？”顾北辰警觉地握紧了腰间的葬神令。
“不……”林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是‘启’。他在……唱歌。”
顾北辰一愣，转头看向观察窗。
确实，少年在哼着歌。
那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曲调，没有歌词，只有一段单调、重复，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音节。
“呜……嗡……呜……”
随着少年的哼唱，他面前的玻璃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而在水雾之上，少年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画着线条。
起初是杂乱无章的圆圈，然后逐渐变成了复杂的几何图形。
“他在干什么？”破军凑了过来，挠了挠头，“画符？”
顾北辰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到“启”的身后，低头看向那些图形。
“这是……星图？”
顾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线条，分明是星际坐标的某种变体。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画法，它们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启……”顾北辰轻声唤道，“你在画什么？”
少年没有回头，手指依旧在玻璃上飞快地划动。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飘向了遥远的深空。
“听到了……”少年喃喃自语，“它在叫我。”
“谁在叫你？”
“星星。”
少年突然停下了动作，手指重重地点在玻璃的某一个点上。
“这里。”
顾北辰凑近一看，那个点上，少年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螺旋。
“林小雅，扫描这个坐标！”顾北辰立刻下令。
“正在比对星图数据库……”林小雅的声音响起，“比对失败。该坐标位于‘静默区’边缘，那里只有高密度的星尘云和强烈的背景辐射，没有任何已知的天体。”
“不，不是那里。”少年突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北辰，“是在‘声音’里。”
“声音？”
“星尘在说话。”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它们在吵，很吵……但是，在这个噪音里，有一条线，是直的。”
顾北辰皱起眉头。
星尘背景辐射是宇宙中最混乱的噪音，那是大爆炸留下的余晖，也是无数恒星死亡后的哀鸣。怎么可能会有“直”的声音？
“林小雅，过滤背景辐射，寻找规律性引力波信号。”顾北辰决定信他一次。
“指令确认。正在过滤……”
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图开始快速跳动。
噪音被一层层剥离。
恒星的风声消失了。
脉冲星的节奏消失了。
黑洞的低语也消失了。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条几乎微不可察的细线。
它很弱，弱到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会被当成系统误差忽略掉。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它是有规律的。
“滴、滴、滴……滴——”
三短一长。
“这是……”破军瞪大了眼睛，“摩斯电码？”
“不，比那个更古老。”顾北辰死死盯着那条线，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是质数序列。”
2，3，5，7，11……
自然界不会产生质数序列。
这是智慧文明的标志。
“信号源定位完成。”林小雅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距离我们……0.03光年。就在……那片星尘云的后面。”
顾北辰猛地转头看向“启”。
少年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他看着顾北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纯真而神秘的笑容。
“它说，它在那里等了好久。”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舰桥。
“破军！启动引擎！”
“我们要去哪？舰长！”
“去那个坐标！”顾北辰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不管那里有什么，是陷阱还是希望……我们都要去看看！”
方舟调转了船头，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冲向了那片死寂的星尘云。
而在那漫天的星尘之后，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正透过亿万年的时光，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林小雅。”顾北辰坐在舰长席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亮点，“分析信号内容。”
“正在解码……”
几秒钟后，一段信息被翻译了出来。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
而是一段基因序列。
一段顾北辰无比熟悉的基因序列。
那是……人类的基因。
但不是现代人类的。
那是更完美、更古老、更强大的……
“起源人类”的基因。
顾北辰的手紧紧抓住了扶手。
“看来，我们不是宇宙中唯一的孤儿。”
他看着窗外那片翻滚的星尘，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全速前进。”
“我们去见见……我们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