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外的天空已被暗红色的符文彻底封锁,仿佛一只倒扣的血色巨碗,将百里家与外界生生剥离。
南宫殇璃抱着顾北辰立于庭院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殇璃……”顾北辰虚弱地靠在她怀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别管我了……带着孩子们走……”
“闭嘴。”南宫殇璃冷冷地打断他,手臂却收得更紧,“我说过,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随着每一次呼吸飞速流逝。这锁灵大阵不仅是囚笼,更是一台贪婪的抽水泵,在疯狂吞噬阵内修士的本源。
她抬头,目光如电,刺向四周那些游走的金色光柱。
“阵眼不在外围。”她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就在这宅子底下。”
顾北辰瞳孔微缩:“你是说……”
“顾正雄把阵法刻在命牌里,命牌连着地脉。整座百里老宅,就是阵眼。”
南宫殇璃不再多言,抱着顾北辰大步走向正厅。
正厅内,八仙桌上的祖先牌位森然林立。南宫殇璃将顾北辰安放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木牌,最终定格在最中央那块刻着“百里擎天”的牌位上。
那是百里家第一代家主的牌位,也是地脉的枢纽。
她伸手取下牌位,翻转过来。背面赫然刻着一个繁复的金色符文,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闪烁着微光。
“找到了。”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金光大盛,一道苍老的虚影从牌位中冲天而起。那虚影须发皆张,面目狰狞,正是百里家先祖的残魂。
“孽障!竟敢亵渎祖灵!”
老人的怒吼夹杂着元婴期的威压,震得正厅瓦片簌簌落下。
“祖灵?”南宫殇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也配?”
“蓬莱仙宗乃修真界正统,百里家能成为吾主的踏脚石,是无上的荣耀!”虚影厉声咆哮,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凝聚,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拍向南宫殇璃。
“荣耀就是把我的丈夫炼成兵器,把我的孩子当做药引?”
南宫殇璃眼中杀意暴涨,她猛地将顾北辰推开,单手迎向那只巨掌。
“轰!”
一声闷响,南宫殇璃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殇璃!”顾北辰目眦欲裂,想要起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镇压在椅子上。
“蚍蜉撼树。”虚影冷笑,金色的光柱开始收缩,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南宫殇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看着指尖那抹殷红,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那一瞬间,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绝望的夜晚,也是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那时的她无力反抗,只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那个男人逼近。为了活下去,她第一次觉醒了血脉中的禁忌——撒豆成兵。
那些纸人替她承受了所有的屈辱与肮脏,也替她承受了那个男人留下的心理阴影。
“纸人……”南宫殇璃低声呢喃,眼神逐渐从恍惚变得冰冷彻骨,“既然纸人能替我受难,那今日,便让这满天神佛,也尝尝被‘纸人’啃食的滋味。”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
那滴血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拉伸。
“噗、噗、噗。”
细微的爆裂声响起,那滴鲜血竟然瞬间分化,化作数百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血色纸人。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锋利的獠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去。”
随着南宫殇璃一声轻喝,漫天血色纸人如蝗虫过境,疯狂地扑向那些金色的阵法光柱。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响起。那些坚不可摧的灵力光柱,在接触到血色纸人的瞬间,竟然像蜡油遇到了烈火,迅速消融。
“这是什么邪术?!”虚影惊恐地尖叫起来,“百里家的血脉里,怎么会有这种阴毒的东西!”
“这不是阴毒。”南宫殇璃一步步走向牌位,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原本乌黑的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霜雪般的白,“这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她走到牌位前,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
“以我之血,祭我之剑。血祭·断魂!”
长剑挥出,不再是之前的金光,而是一道凄厉的血虹。
血虹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纸人哀嚎着、咆哮着,它们重叠在一起,化作一股决绝的毁灭之力。
“不——!”
虚影的惨叫戛然而止。
“咔嚓!”
牌位上的符文崩碎,虚影消散。
紧接着,整座老宅剧烈颤抖,外面的血色天空如同镜面般破碎。
阳光重新洒落,却照不暖南宫殇璃此刻冰冷的身躯。
“殇璃……”顾北辰终于挣脱了束缚,踉跄着冲过来扶住她。
南宫殇璃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她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两截,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宛如一个迟暮的老人。
“我没事……”她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抚摸顾北辰的脸,“只是头发白了点,变丑了吗?”
“不,你永远是最美的。”顾北辰眼眶通红,紧紧抱住她。
就在这时,南宫殇璃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顾北辰的胸口。
“怎么了?”顾北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那个符文……”南宫殇璃的声音有些颤抖,“它在消失前,把一道‘锁灵印’打进了你的身体。”
“什么意思?”
“它在封印你的半神之躯。”南宫殇璃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如果不尽快解除,你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半神之力而崩溃,或者……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顾北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废人就废人吧,只要能在你身边……”
“不行。”南宫殇璃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蓬莱既然敢给你下咒,我就敢把他们的天捅个窟窿。”
她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我们要去找一个人。”
“谁?”
“叶孤城。”南宫殇璃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蓬莱三百年前的叛徒,也是这世上唯一懂这种上古封印的人。”
“哪怕他是魔,我也要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