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黑雾跨越街区,一路碾压而来。
原本分隔四方、各自割据的三大诡异势力,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世家长年的敌视与制衡,踏着阴冷煞气,齐齐涌入阳光花园小区内部。
曾经被王浩鬼群牢牢镇守、秩序相对稳固的阳光花园中心广场,此刻彻底沦为诡异巢穴。
三道属性迥异的浓雾轰然碰撞、汇合、堆叠,密密麻麻的鬼影从雾中不断浮现、落地、集结。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诡异层层叠叠,数量骇人,粗略一扫,足足超过两百只。
这是阳光花园灾变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大阵仗。哪怕当初整片小区诡异扎堆厮杀,也从未出现过三族联军齐聚、两百凶煞压境的场面。
普通低级诡异数不胜数,密密麻麻铺满地面,充当联军底层战力。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藏在鬼群最前方、气场远超普通诡异的五尊高阶存在。
三大小区的镇守鬼王,外加两大势力副手,整整五尊b级凶煞同时现身。
放在往日,任意一尊b级诡异都能割据一方、震慑整片街区,是幸存者闻之色变的顶级杀机。如今五尊b级尽数齐聚,搭配两百余低级诡异,这支联军的战力,足以轻松踏平这片区域的任何一处幸存者据点。
整片阳光花园的空气彻底凝固,刺骨的阴冷顺着风势蔓延,一路笼罩至平安楼周边。天地间的压抑感铺天盖地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倾覆。
广场最前方,三尊形态惊悚的鬼王分立三方,气场凶悍,各自彰显着一方霸主的威慑。
位于最左侧的,是河西新村的饿死鬼鬼王。
她是一个苍老的老太太,身形枯瘦到了极致,几乎彻底剥离皮肉,只剩一具干枯泛黄的骨架勉强支撑人形。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絮,松垮挂在骨架之上,随风轻轻晃动。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肉,眼窝深陷成两个漆黑的空洞,干瘪的牙床裸露在外,嘴巴微微开合,一刻不停重复着沙哑的低吟。
“饿……好饿……”
低沉、麻木、无休止的念叨,像是刻进灵魂的执念。她周身萦绕的灰黑雾气带着浓郁的腐朽饥饿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让人莫名心生恐慌,仿佛浑身气血都会被悄然吸干。
中间位置,是东城苑的车祸鬼鬼王。
他的模样更为狰狞可怖,是一场惨烈车祸遗留的极致怨念化身。整个人没有下半截身躯,腰腹以下空空如也,断裂的伤口血肉模糊,几段鲜红的肠子拖拽在地面上,随着他的移动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静静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残破的身躯不断滴落污血,周身环绕的戾气暴戾又躁动,随时准备爆发极致的速度,发起致命突袭。无数残影在他周身摇曳,虚实交错,让人根本无法锁定真身。
最右侧伫立的,是老渡口的水鬼鬼王。
她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全身从头到脚湿透通透,长发如同深海海草般肆意蔓延,丝丝缕缕垂落地面,扎根似的贴在水泥地上。浑身皮肤惨白泛青,布满长期泡水褶皱的痕迹,不断滴落冰冷的河水,脚下的地面早已积起一滩浅浅水渍。
她一动不动,沉默得诡异,周身深蓝水雾缓缓流转,看似平和,却藏着最阴毒的杀机。水鬼的隐忍与偷袭本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整片广场的水汽都被她掌控,无形中封禁了大片闪避空间。
五尊b级凶煞,两百余诡异大军。
这支联军,是整片周边城区能凑出的最强诡异战力,是三方势力压上全部家底的致命围剿。
楼内的老赵扒着窗户往下看,双腿都忍不住微微发软。他混迹末世许久,见过无数诡异厮杀,却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规模的诡异军团,密密麻麻的鬼影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完了……这阵仗,太吓人了。”老赵声音发颤,低声呢喃,“别说我们一栋小楼,就算是十个幸存者据点堆在一起,也未必扛得住这一波冲击。”
苏晚紧紧抿着唇,灵视全力开启,瞳孔微微收缩。她能清晰看到,三尊鬼王的阴气早已交织一体,形成了互补制衡的联军气场,杀伐、饥饿、阴冷三种戾气叠加,压迫感远超单独任何一方势力,这是真正的灭顶危机。
广场中心,死寂持续数秒后,沙哑粗糙的声响骤然划破长空。
是饿死鬼老太太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根本不似人声,像是生锈的铁板相互剧烈摩擦,又像是干枯的树皮硬生生撕裂,粗糙、刺耳、沙哑,带着无尽的饥饿与暴戾,穿透层层阴风,清晰传入平安楼每一个角落。
“那个人类……在哪?”
她空洞的眼窝对准平安楼的方向,骨架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周身灰黑雾气剧烈翻涌,浓郁的饥饿戾气肆意扩散。
“把他交出来……”
“不然……连这栋楼一起……吃掉。”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威胁铺垫,却透着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意。
吃掉整栋楼。
对执念于饥饿的饿死鬼军团而言,楼里的活人、楼体的生机、一切鲜活气息,都是可以吞噬果腹的“食物”。一旦开战,整栋平安楼会被彻底啃噬殆尽,无人能够幸存。
楼下鬼群瞬间躁动,两百余诡异齐齐发力,阴气暴涨、煞气冲天,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灭顶压力席卷全场、所有人紧绷心神的瞬间,平安楼顶的天台边缘,一道身影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林默身姿松弛,稳稳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诡异联军,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不见丝毫惧色。
狂风吹动他的衣角,楼下是杀气滔天的凶煞军团,头顶是阴沉压抑的灰蒙蒙天空,他一人立于高楼之巅,孤身面对整片绝境杀机。
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备战、会防御、会下令迎敌的时候,林默抬手,轻轻晃了晃手中一沓崭新厚实的冥币。
纸币崭新规整,在昏暗阴沉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让野生诡异极致渴求的精纯阴气。
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意的从容,声音清晰穿透呼啸阴风,精准落在广场每一只诡异耳中。
“老太太。”
“吃这个吗?”
一瞬间,全场躁动的鬼群骤然凝滞。
嘶吼的戾气、翻涌的煞气、紧绷的杀机,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住。两百余诡异齐齐僵在原地,所有动作尽数停顿。
最前方的饿死鬼老太太,那两个常年漆黑空洞、毫无半点神采的眼窝深处,第一次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极致贪婪的微光。
那是死寂执念被瞬间撬动的光,是无尽饥饿遇见极致佳肴的渴望,也是这场死局之战中,骤然出现的、无人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