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掠遍满墙垂挂的木牌，我伸手轻叩小黑的肘弯，我问：“你随便点。看着来。”
小黑一听，双目迸出灼热的亮光，视线焊死于对桌的菜肴，指节叩响桌面，一手急指前桌，旋即又猛划侧桌。
小黑狂笑道：“本大爷不需要菜单，这桌的烤鸡不错，这桌的卤猪也香，还有这桌，他们上过的菜，都给我上！本大爷不缺钱，我从不做选择！”
眨眼间，各色的菜肴琳琅满目，一盘又一盘地叠压在眼前，热菜的蒸汽漫天，鲜香缠绕鼻腔。
我瞠目结舌，下颚微张，转而目视着菜盘接连叠起。
我叹息道：“我低估了你的下线，你高估了我的上线，希望吃完这一餐不用让我们留下洗盘子还债。”
此刻，小黑已执筷翻挑菜肴，随即狼吞虎咽地塞往口中，须臾小黑腮帮鼓鼓，满嘴流淌油汁，它仅是抬手抹净嘴角的油渍，又顾着大口咀嚼。
小黑含糊不清地开口，“没带够钱是你的问题。大人需要为钱烦恼，但这是大人的事情不是我该考虑的。”
我怒瞪着小黑，怔住半晌才抬筷，我道：“吃吧，这可能是你在我身边的最后一餐，不够钱的话，也只能留你下来抵债了。”
小黑如铁钳般箍紧我，挂满老泪与鼻涕的脸颊循环往复地剐蹭着我的肘弯处，口中哼唧不断，恰如死皮赖脸的骚扰变态。
他装模装样地哭喊道：“不要啊！你知道的，我一生下来就很黑，然后刚长大就要背井离乡，我参加工作没多久就被你逮到毒打一顿，我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混上了涂山的劳务派遣，吃饱饭的日子就没过几天。”
我面露嫌恶，冷嗤出声。
转身时，我发觉身子难以动弹，仅能屈辱地拧眉，又将脸偏至一旁，伸出空闲的右手猛力地推搡它。
我怒道：“你脸上的油都蹭到我的衣服了。我的左手要被你扯断了！还有衣袖上都是你的眼泪和鼻涕！该死的！赔钱！”
小黑嚎叫道：“你知道的，我现在两手空空，身无分文，我还是卖身给你，以身相许吧？”
路人甲侧脸斜睨，挑眉不屑，撇嘴冷嗤，与身旁的路人乙交头接耳。
路人甲鄙夷道：“咦，都做道爷了，还有龙阳之好。不知道私下玩得有多花。”
路人乙虽不明缘由，仍守着尊重，攥紧路人甲的衣袖猛扯，微微颔首，沉声制止。
路人乙轻声道：“爱情里不许有性别歧视，你别太肤浅了。”
路人甲躬身颔首，腰脊微弯，利落地鞠下一躬。
路人甲道：“对不起，不应该歧视你们的爱情，好人一生平安，祝99。”
我弯腰弓背，狠踹着他，双手猛推，如落网的咸鱼，不断地翻身挣扎。
我怒道：“去死啊，我比较喜欢白皮，而且你在抱我，我们就要产生美丽的误会了！”
……
我抬手唤小二至桌前，小二眉眼带笑，俯身听着。
我探身低声，细细询问，“请问你们这边最有名最有钱最近的恶霸在哪里?”
随即小二面色骤然一沉，额角青筋暴起。
小二叹道：“西山卧着土匪和恶霸，年年都下山搜刮民脂民膏，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我斜靠椅背，捻着牙签细剔齿缝，旋即，我随手一抛，签子便进了桌角纸篓。
我轻拍小二的肩膀，我笑道：“莫急莫怕，待道爷我亲自会会他。”
酒酣饭饱，小黑拢袖拂身，潇洒离去，唯有我掏尽腰包，满脸苦涩。
小黑双手交叠抱头，悠扬的口哨始终没停，他抬脚从容往前走。
我原地驻足，扬声唤住他。
我道：“托你的福，我们暂且不去北山，改去西山了。”
小黑的脚步戛然而止，猝然回头，双目满是惊愕。
小黑道：“为什么？你只是扮作道士，又不是唐僧，为什么要往西走?你要去会情郎。”
我捻起额前垂落的碎发，轻轻一扬，我道：“道爷我听闻西山有恶霸作恶，自是要去惩奸除恶。”
小黑闻言撇嘴冷嗤，旋即翻了一记白眼，又抬手抠鼻，满脸鄙夷，全然不信。
小黑道：“你只是换了一层皮，又不是黄袍加身，不会真的要成为道士吧？”
我摇头冷笑，猛踹向他，我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次性把十五日的盘缠全部都花完了，我何至于要去抢恶霸的钱财。”
小黑瞠目结舌，眸色骤变，错愕地直指自身，他道：“我……我吗？”
我点头，“不然呢？你觉得我指使你尿完名门正派，吃了一顿就良心发现，改邪归正，诛杀妖魔?”
——
西山，山坡崎岖陡峭，山径布满刀痕剑迹，荆棘如刀丛，林莽遮天蔽日以至于深谷不见天日，山风呼啸，卷着血腥的戾气。
我和小黑并肩伫立在山根，风掠过衣角，我们齐齐仰头，望向恶霸盘踞的山巅。
小黑喉结滚动，攥紧双拳，轻咽唾液。
小黑道：“我们就两手空空的上去?”
我咬牙抬眸，怒瞪着他，“不然呢，我哪来的钱送礼?”
小黑道：“我是说我们上去跟人拼命，难道就没有大刀，长剑等武器吗？”
我抬手一指，对准顶峰的山径，“打上去，抢了不就有了吗？”
小黑点头应下，迈步便冲向石阶，我钳制小黑的臂膀，将它拉回。
我道：“我们现在要赶路，太招摇不太好。低调，低调，要低调，就抢几个小喽啰就行了。而且我们本来就比姐姐出发的还晚。”
小黑又点头，眉宇间尽是骄傲。
它道：“暗偷明抢，这不是我的领域吗？”
我与小黑蛰伏于山林，如狩猎的狼般守株待兔地静候下山的生灵。
从骄阳高悬至落日西垂，我们倚靠于岩壁，目视太阳渐渐倾斜，切过山脊。久侯之下，
终是有妖沿山径而来。
山道之上，五只小妖前后相跟，手持兵戈，迎面而来。
我悄然地轻顶着小黑的肘部，瞟向山道。
我道：“你在前，我往后，咱俩包抄。”
小黑疑惑道：“我吗？一挑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轻拍它的肩头，见小黑仍有迟疑，我循循善诱道：“小黑，你是大反派的得力干将，它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兵小卒，我们只是将他们打晕，借用一下去往北山的盘缠，不要害怕这些小卡拉米。”
小黑侧身一躲，又抬手拍落我的手。
小黑压低嗓音，质问道：“你觉得我打得过吗？”
我道：“打不过呀，所以你又不是先锋大将，只是诱饵而已。”
我又道：“如果你能分身就好了，那我就能打窝了。”
小黑眉峰一沉，稍显怒色，他的中指笔直竖起，递于我的面前。
小黑道：“你……”
未等小黑出声，我便抬脚，狠踹它的屁股，许是因力道带冲，它重心偏移，踉跄直扑，翻滚而出。
小妖甲提着长枪护于身前，小妖乙挺刀而立，刀柄紧握，刀刃朝前指向小黑。
小妖丙道：“你竟然敢擅闯我大王山！”
小黑扯起唇角，僵硬地抬起手臂，迟缓地朝前招手。
小黑干笑道：“你们好，我们来访贵宝地，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单纯是为了来抢钱的。”
小黑的末字刚落，我已化作一道残影从后方疾冲而出，又穿梭于五妖之间。
须臾，我的左手与右手交替翻飞，五记快掌如流星赶月，掌势刚猛凌厉，分别印向五只小妖的胸腹，掌力透体而出。
五只小妖还未回神，便瞬间如遭重击，齐齐向后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