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据点落网的五个俘虏,被分开关在国安临时办公点的五个房间里。萧队长连夜安排技术组对每个人做了全身扫描,重点排查体内植入物。三个月前那个冒充医生的伪装者在押运途中突然暴毙的场景还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扫描结果出来时,天已经亮了。技术组长把报告递给萧队长,说:“五个人里四个有植入物。位置都在右侧颈后皮下,米粒大小,金属外壳。和之前那个伪装者身上的自毁装置是同一型号。我们已经用屏蔽袋把信号压住了,暂时不会激活。第五个人身上没有。全身上下扫了三遍,干干净净。”萧队长把报告翻到第五个人的扫描图像。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瘦长脸,高颧骨,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衬衫。他不是在正屋被抓的那三个,也不是东屋开枪的那个。他是从院子最里面那间锁着的小屋里搜出来的。突击组破门时,他正蹲在墙角,把一叠文件一页一页塞进一只碎纸机里。碎纸机已经烧坏了,冒着白烟,地上堆满了碎纸条。他被按倒的时候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只是反复说了一句话:“你们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
萧队长看完报告,去了关押第五个人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男人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双手搁在桌上,手腕上铐着软式约束带。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磨了太久之后残留下来的疲惫。萧队长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扫描报告放在桌上,推过去。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问:“你们的人是不是把外面那四个都控制住了?”萧队长说:“是。”男人又问:“他们身上的东西,你们拆了没有?”萧队长说:“屏蔽了,没拆。拆了怕出事。”男人点了点头,像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然后他说:“我叫何守成。京西这个点,归我管。”
萧队长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追问。他见过太多开口太顺的人——要么是怕死,要么是知道自己已经没用了,想用手里的东西换点什么。何守成属于后者。他看起来已经在心里掂量了很久,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萧队长说:“京西这个点,是月亮计划的还是白塔的?”何守成说:“月亮计划的壳,白塔的芯。这里的人名义上是月亮计划的外围人员,但每一条指令都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上面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每个月固定一天,会有一个加密信号从境外传过来,信号里带着当月要盯的人、要办的事。我负责把那些事拆成具体的任务,分给下面四个人。他们负责盯人、拍照、记录作息、摸清住址和路线。”萧队长问:“你们最近盯的是谁?”何守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萧队长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他心里那根弦,被那个名字重重地拨了一下。那是童童在京都时住的那栋楼里一个邻居的名字。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中学老师,姓周,住在三号楼一楼,平时在花坛边下棋,偶尔帮邻居收快递。童童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叫过他“周爷爷”。何守成说:“周老师不是我们的人。但上面让我们盯他。原因我不知道。上面只说他‘有东西’。每个月要交一次他的行踪记录。家门几点开,几点关,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见什么人,收什么快递。拍了三个月了。上周上面突然发了新指令,说要加拍一样东西——他每天翻的那本旧台历。正面拍,背面也要拍。”
萧队长问:“你们拍到了什么?”何守成说:“他每天翻一页。有时候在背面写几个字。我们看不懂,像是某种简写或者缩写。照片都传上去了,上面的反馈是‘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萧队长把这几句话记下来,然后问:“京西这个点之外,京都还有几个类似的地方?”何守成说:“我知道的只有两个。一个在海淀,一个在城南。但我不知道具体地址。京西这个点负责东城和西城,另外两个点负责别的区。上面把我们分得很开,互相不知道对方的位置。只有上面的信号来的时候,偶尔会提到另外两个点的代号——一个叫‘灯’,一个叫‘影’。”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们抓我的时候,那台碎纸机里烧的,是这个月的台账。上面的人让我收到指令就销毁,不要留底。我来不及全烧完。”
萧队长站起来,让特勤把何守成带回房间。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拨通了赵铁军的电话。他把何守成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城南那个点,可能就在三号楼附近。周老师被盯了三个月。童童住在他楼上,每天从他门口过。他们盯周老师,可能是在盯童童。也可能是在盯那条出入路线。不管哪种,周老师现在都不安全。”赵铁军说:“我让人去周老师家。以安全排查的名义。不惊动他,只看看那本台历。”萧队长说:“好。另外,城南那个点,我要亲自去。何守成说代号叫‘影’,我猜它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赵铁军说:“小心。白塔的人如果发现京西被端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掐断所有能掐断的线。城南那个点如果觉得不对,可能会跑。”萧队长说:“我知道。所以我不等明天。今晚就去。”他挂了电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廊尽头,天已经全亮了。而那座城的另一头,三号楼一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一个退休老教师正在翻台历。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背面写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字。而窗外,几个穿着便装的人正慢慢朝单元门走去。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