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队长没有去送童童。他坐在城南一处国安临时指挥点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块屏幕。左边那块显示着童童手机信号的实时轨迹,中间那块是沿途几个城市公安局传来的街面监控权限接入界面,右边那块最大,上面铺着一张华北地区电子地图,标注着七八个不同颜色的信号点。方一舟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把童童刚刚发来的第二个气味标记点位置录进系统。他看了一眼地图,说:“信号正常。她已经上了去平川的班车。沈毅在第二辆车上,隔了大概三站路。”
萧队长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部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他说:“各小组注意,我是萧远山。目标已按预定路线出发。第一小组,平川县客运站周边,明天上午六点前到位,重点排查站前广场及通往磨盘山方向的省道路口。第二小组,省城火车站,后天中午前到位,重点覆盖站台、出站通道和车站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所有旅馆和餐饮场所。第三小组,西南方向,具体位置等方一舟发坐标。所有小组注意,目标一旦进入你们的辖区,你们只做外围观察,不准靠近,不准暴露,不准主动接触。任何异常情况直接向我汇报。明白没有?”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三声短促的“明白”。萧队长把对讲机放下,转向方一舟:“平川那边,除了我们的人,白塔可能也已经在布局了。你昨晚标记的那几个气味异常点,都在客运站附近。童童明天到平川,她一定会去。”方一舟点头:“我已经把那些点同步到第一小组的终端上了。他们会在童童到达之前先过一遍,但不会动手。只要白塔的人不主动接近童童,我们就不惊动他们。等童童自己确认。”
萧队长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想了一会儿,说:“白塔这次如果动手,不会选在平川。平川太小,人多眼杂,而且童童对那地方太熟。她从小在那里长大,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她闭着眼都能走。白塔不会傻到在她最熟的地方动手。”方一舟翻着数据说:“那大概率是在省城到西南这一段。省城站人流大,好混进来也好撤。西南那边山路多,信号差,一旦断联,我们很难第一时间锁定位置。”萧队长说:“所以这一段要加人。省城站,再加一个机动组。西南那边,让赵大校协调当地军分区,安排几个熟悉地形的战士,便装跟在后面。不跟车,只跟人。童童走到哪,他们远远缀着。”
赵铁军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萧队长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说:“对,加一个机动组。省城站。另外,西南方向需要当地驻军配合。你那边能协调吗?”赵铁军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萧队长“嗯”了几声,最后说:“好。我等你消息。另外,总参那边对‘破塔’专案的批复已经下来了。白塔涉及境外多国,国安部这边已经在协调国际刑警组织,对境外几个已知的月亮计划据点做同步监控。如果白塔在境内动手,我们就同时在境外收网。争取一次打掉他们在华国周边的所有触角。”挂了电话,他把赵铁军的意思转述给方一舟。方一舟推了推眼镜,说:“也就是说,童童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收。她走多远,我们就收多远。只要白塔一动,就掉进两张网里——一张是她自己拉的,一张是我们布的。”
萧队长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南老城区,矮楼连片,晾衣绳在楼与楼之间横七竖八地拉着,晨光里有人骑车经过,车筐里放着青菜和馒头。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方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白塔为什么盯上的是童童?他们有那么多人可以选。程老年纪大了,肖国华昏迷了那么久,红盾系统有那么多工程师,科学院有那么多研究员。可白塔从头到尾最执着的是童童。从她五岁开始,从她还没到京都的时候,他们就在盯着她了。”方一舟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萧队长转过身看着他:“孙老头说,白塔最怕的,是那个唯一会自己走的棋子。可我觉得,还有一层原因,孙老头可能没说透。”方一舟问:“什么原因?”萧队长说:“童童身上,有一样白塔拿不到的东西。那东西不在红盾系统里,不在烛龙项目里,也不在她妈妈的公式里。那是她自己的东西。白塔想要它。所以不管童童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追到哪里。这不仅是引蛇出洞。这更是一场他们早就想打的仗。”
方一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正在沿着铁路线缓慢移动的信号点。他说:“那我们就守住她。她走到哪,我们守到哪。白塔想打,我们就奉陪。”萧队长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对讲机,又补发了一条指令:“各小组注意,补充一条。如果在任何地点发现疑似白塔人员,不要打草惊蛇。拍照、记录、标记位置,然后放他们走。让他们以为我们没看见。等他们自己走到童童身边,再一并收。”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应答。
上午十点,方一舟收到童童的第三条信号:“已到平川。先去后山看妈妈。下午转省城。”他把信息转给萧队长。萧队长看了一眼,在电子地图上把“平川后山”四个字标记成绿色。然后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方一舟问:“你去哪?”萧队长说:“去总参。有些事,得当面跟赵大校说清楚。”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得很稳,步子不急。可在走出门的那一瞬,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绿色信号点。它正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慢慢朝磨盘山的方向移动。他低声说了句:“童童,你只管走。后面的路,有我们替你看着。”然后他关上门,走进了京都早晨渐亮的天光里。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