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见字如晤。
是全大熙最最聪明的乐安公主给你写的信。
让我猜猜你此刻在做什么?看兵书?练枪?还是刚打完藩王?一定很忙吧?能忙到没空给我写信,肯定也没空好好吃饭吧?
战场那么危险,你一定不要受伤,如果真的那么不小心受了伤,也不要强忍着,痛了得叫医官看,否则等你回来,我定饶不了你。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我在你的佩囊里偷偷绣了一朵漂亮的小花?是月季,月季也是保平安的!你必须要平平安安地回京来。知不知道?
我在京中一切都好,有好好吃饭,有认真读书完成功课,没有闯祸,你好好打仗,不要太想我。”
在“不要太想我”之前,还有几个被她涂掉的小字。谢从序想知道,便将信纸换着几处不同方向的烛光,照着看了看。
从那浓淡交叠的墨迹之中,与那没划干净的笔画里,拼拼凑凑,依稀辨认出了四个字:就是有点。
就是有点?
他揣摩着四个字,结合信里的内容,唇边不知不觉地轻轻勾了笑。
他从怀里拿下那只佩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头的花样,眼底落满柔和。
他如何能发现不了上头这朵花?从她将这佩囊也一并塞到给他的冬衣里,他就发现了。
这小家伙从小到大,只要感兴趣的都能做得很好,给他的绣品更是一样比一样来得精致、来得栩栩如生。
自打他将她带在身边起,还从未同她分开过这么久。
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她是不是真的好好的。
“报——琅国派兵增援,固安王正连夜带着琅国三十万大军朝我军而来,意图强攻。”
营外,一名斥候身上中了箭,却还是拼了命地赶回,跌下马来,朝正在巡营的祝司年报着。
谢从序收了信,当即提了长枪出了营帐。
“快,将他带去救治。”魏珩渊朝一旁的士卒说道。
祝司年看向谢从序,二人面色沉静,心照不宣沉着地轻轻点了头。
“可要即刻迎敌?”酩山在不远处,小步赶来,紧着神色问着谢从序。
谢从序道:“不急。即刻撤去营外所有火把,全军蒙面,撤离后方。”
“酩山,带人去点燃此前埋在上风处的湿柴。魏珩渊,带几人去四周高处,敲响战鼓,混淆固安王视听。”
潇州此处西北,荒漠广布。
固安王此人骁勇,却鲁莽。此前谢从序假意露出破绽,等的就是固安王重整旗鼓的这半月,而半月前那一战,两军伤亡惨重。
琅国都城离得近,援军来得更快,他急于求成,有了援军,定会急着连夜扳回一局。
而今夜风沙大,看似不利于两军交战,可比起大熙人,于他们常年行走于风沙的琅国人来说,却是有利的。
而这半月,却足以让大熙的兵在四处布防好一切。
在半月那一战之前,谢从序与祝司年便商议好了,与其以寡敌众,不如利用这固安王的好胜心,假意退守。
在自己的地盘布防,将其一网打尽,待他们兵力耗尽,再做反攻。
潇州之外,风沙漫天,每夜起的风,方向未必一致,为防万一,谢从序命人在每一处的哨塔上,都埋好了混有硫磺与狼粪的湿柴。
湿柴点燃,浓烟顺风混着风沙灌入敌阵,有战马惊鸣的声音响起,营外擂鼓呐喊声混着乱作一团的人声嘈杂一片。
祝司年握紧了身侧的长剑,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一抬手:“放箭!”
高处的火箭纷乱群下,落入敌军之中,杀得固安王猝不及防。
他勒着缰绳避开火箭,可箭雨落在他的四处,黄沙之下埋着火药。
引线被点燃,爆炸声四起。
谢从序提了长枪上马高声:
“随孤出阵,取固安王项上人头者,重重有赏!”
将士们纷纷蒙着面,提着刀枪随着谢从序策马出营。
潇州的捷报抵京时,正是冬月。
藏书阁檐角的风铎随风轻响,抖落了一点悄无声息的雪白。
姜无恙坐在临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对着空气呵气,看着那一团团白色的雾生出又散去,她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官学里多的是纨绔,而纨绔们最怕的,就是像顾停疏这般的,他们招惹不起的人。
起初不以为意,该玩玩,该闹闹。
直到他向陛下请旨,藏书阁之中经纶众多,也该让学子们入内抄录学习。
皇帝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点头应允。
于是近日,官学里的众学子,每日都埋身在这五层高的藏书阁里。
一人挑一册,直至抄完,经顾停疏验收后,才可回课堂上上课。
姜无恙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衣袖里将自己捂热的小手拿出来,摸上笔杆的那一刻,凉意让她刚捂热的指尖瞬间就冷了下来。
昨日父皇还问她觉得这顾太傅如何,她还应着说着违心的话,说他是个极好的老师。
哪里好了,大冬日的,又冷又寒,在这偌大的藏书阁里,一个暖炉都没有,还得四周都敞着窗,说这样才能保持清醒,不会打瞌睡。
这般冷面无情,模样再好又如何?难怪二十九了都讨不着夫人。
这都过去五日了,她才抄到第十页。
正腹诽着,便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累了吧?喝杯热茶。”
姜无恙从案上抬起头来,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就端正了坐姿。
赵岑风熟读经纶,顾停疏只免了他一人不用来这藏书阁抄书。
姜无恙觉得他为人实在仗义,堂堂小郡王,竟还每日来这书院沏着热茶给他们喝。
她连忙起身:“多谢赵九哥哥。”
官学里的世家小姐们,大多是这么唤他的。
而按辈分来,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今岁十八,长公主又是父皇的皇姐,她这么唤他,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家母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每日在这儿抄写,担心你将手冻坏了。”
他将那盏热茶放在了她的案上,从随身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白瓷瓶放在了她的面前,还有一碟米花糖,“这是家母做的米花糖,那日在娘娘宫里,见你喜欢,今日她下厨,便请她多做了一些,我一并带来了。”
姜无恙有些受宠若惊。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留意着……特意给她带来的吗?
姜无恙一颗心隐隐跳得有些乱了。
她面带几分羞涩,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放细了几分:“还请赵九哥哥代我多谢长公主挂念……”
长公主近日来宫中来得有些频,据说在府中钻研厨艺,便总带着不同的糕点进宫来,让娘娘们也尝尝她的手艺。
上回在坤仪宫,姜无恙也在,长公主也带了这个米花糖来。
她那日是尝着新鲜,便多吃了一块。
虽说是有些喜欢的,可毕竟在长公主面前,她也得矜持一些的。
明明已经很克制了,有那么明显吗?
总不能是他待她真的细致入微,哪怕多尝了一块,也会发觉她喜欢吧?
那在赵岑风的眼里,他该不会觉着,她是一个很贪嘴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