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在书院里高高兴兴地待了五日,原以为这儿的人都好相处,先生好,同窗也好。
她从未接触过这样多与她同龄还愿意陪她玩的人,每日都盼着能去书院玩。
见她开心,许家人便也都以为,书院仍和当年阮南清与许知筠在时一样,是个太平的地方。
直到第六日。
谢从序在前一日夜里出了门,隔日姜无恙准备出门去书院时,他还未回府。
姜无恙见他没像前几日一样送自己去书院,诧异地在回廊里转悠着找了一圈,到处探了探脑袋,也没见着人。
遇到府上管事的,说他昨夜有事出去了,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府,不过送她去书院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姜无恙乖巧地点了头,便牵着朝雨的手出门去。
书院也不同于以往,一大早院中便热闹非凡。
孩童们围在一起,院中央站着两个个子一般高的人。
姜无恙透过拥挤的人群缝隙,隐隐瞧见了那两人的轮廓。
只是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在察觉那二人是谁时,姜无恙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下意识地牵着朝雨转身走,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诶?小无恙,你来啦?这是我阿娘今早做的糯米糕,给你也尝一尝!”
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姑娘拿着油纸包着的几块雪白软糯的糯米团子,递到了姜无恙面前。
姜无恙望着面前满是善意的缪缪,拒绝也不是,但她一想到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生怕被他们发现,便只想赶紧离开。
可眼前的人热情极了,拿起一块糯米糕便塞到了她的手里。
姜无恙垂眸看着手里那块糯米糕,还是先朝她道了谢:“谢谢……缪缪姐姐。”
“你……你怎么啦?你今日可是生病了?”缪缪见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忧地伸手摸了摸姜无恙的小脸。
朝雨在一旁也察觉了姜无恙的不对劲,连忙蹲下来查看她。
姜无恙一手将朝雨的手攥得紧紧的,望着她们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二字刚要出口,就被一道带着讶异与不悦的少年声音打断。
“姜无恙?”
那道隔了一个多月都不曾再听过的声音,从姜无恙的身后响起。
姜无恙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双脚便重得犹如压了两块巨石,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可为什么还会见到?他们为什么也来了这里?
还未等姜无恙做出反应,那人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孙荣显叉着腰来到姜无恙的面前,姜无恙的个子比一般的五岁孩童还要小上许多,他便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带着审视与厌恶的,盯着她看。
周围的孩子好似都很怕他,见他朝姜无恙而来,纷纷走开了一些,让出了位置来。
包括方才给姜无恙递糯米糕的缪缪。
毕竟孙荣显与孙明珠是淮阳知府的孩子,整个淮阳,就他们的爹官位最大,人人都不敢轻易去将他二人招惹。
“哥,还真是姜无恙?她居然也能来书院?快让爹爹把她赶出去,她凭什么能和我们一起在这读书!”孙明珠也走上前来,仔细地将姜无恙打量了一遍。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无恙手里的糯米糕上,随后回头去看向那捧着糯米糕的缪缪,伸手就将她捧着的糯米糕全部打落在地:“是你给她的?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就给她?”
缪缪有些生气,委屈的泪当即就盈入了眼眶,她不解地看着孙明珠,声音却不敢过于强硬:“这是我娘做的,你、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孙荣显回头来,目光带着威胁。
缪缪当即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往后缩了去。
孙明珠朝姜无恙走近了一步,朝雨当即将姜无恙护到了身后去,冷着声盯着眼前这七岁的女童:“做什么?”
“你又是谁?”她向来跋扈惯了,毕竟仗着自己当官的爹,在这淮阳无论是谁见了他们兄妹都得礼让三分,更不会管面前这个人是否比自己年纪大。
朝雨虽说十五了,可这一身打扮,孙明珠一眼便知她是个侍女。
于是她仍然伸手去,将姜无恙从朝雨身后拖了出来:“姜无恙!那日哥哥说瞧见你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是攀上了哪家的高枝,竟还有贴身丫鬟为你说话?”
姜无恙见到他们就心生恐惧,身子已经在微微发着抖了。
手里的糯米糕在孙明珠的拉扯下掉在了地上,姜无恙错愕地看着她,带着愤怒,可反驳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发不出。
孙明珠看着眼前的姜无恙就来气,她分明只是姜家后宅马厩里养的一个牲畜罢了,如今她姨母一家子都被关在姜家出不来,她倒好,趁机跑出来还过上了好日子。
孙荣显上前来,拉扯着姜无恙的衣裳:“这样好的料子是你配穿的吗?竟然还有同窗会给你递糕点?你是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了吗——”
姜无恙抿着唇,抗拒地将他推着。
周围的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殃及己身。
朝雨一把将孙荣显推了开,将姜无恙护进了怀里,担忧地问:“没事吧小主子?”
姜无恙脸色吓得惨白,躲在朝雨的怀里只是一个劲地摇了摇头。
“你竟敢推我哥哥,你这个贱婢,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在这淮阳还没人敢动我们!”
孙明珠一边去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孙荣显扶了起来,一边怒视着朝雨。
“吵吵闹闹的,这又是在做什么?”先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孙荣显这才从地上起来,只怨恨地看了一眼姜无恙。
先生在这文正书院教书多年,而孙家的这两个混孩子他也是清楚的。
前几日因孙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明山寺上香,于是请了几日课,书院难得清静。这怎么一回来就不消停?
“先生,是姜无恙带来的人先动的手!”孙明珠恶人先告状,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
朝雨哪里管他们说的什么,一心只有自家主子是否安好,将姜无恙护在怀里,柔声安慰着:“不怕,奴婢这就带您回府。”
先生看向了孙荣显身后的衣袍,掌心也擦伤了。
应当是不假的。
但是否是这丫头先动的手,他心里有数,想来是这兄妹二人见姜无恙是新来的,便想给她下马威。
可这知府的孩子,他确实不好罚,于是只能不着痕迹在心里叹口气,想着先将孩子们安抚下来:“好了,此事作罢,该上课了。都去课室里坐好,不许再闹了。”
“可她将我哥哥推倒了!”孙明珠指着朝雨,一个劲地要求,“不许让她再跟进来!她本来就只是个下人!还有她,她也是——”
孙明珠又指向了姜无恙。
孙荣显却及时挡住了孙明珠的手,将她的动作按了下来,他脑海里有了个新的主意,于是笑着朝先生道:“与姜无恙无关,是下人的问题,还请先生不要怪她。”
姜无恙听到这话,心里一个咯噔,孙荣显怎么可能会帮她说话?
先生只想事情能平息,于是点点头,对着朝雨说道:“嗯……那你便在外等着吧,待散学了,再来将姜无恙接走。”
姜无恙紧紧攥着朝雨的衣袖,摇着头,恳求她,让她别将自己留在这儿。
朝雨也想带她一块出去,可却被书院的护卫拦着,怕她留在这儿会出别的变故,就将她和姜无恙强行分了开,带去了另一个院子里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