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今日起了个大早,谢从序端着药来时,她已然坐在床边晃着腿,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见到谢从序来了,眼里一亮,待他走近,伸手就要去接药碗主动喝。
谢从序却轻轻避了开,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今日喝药这般积极?”
姜无恙肯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想再去接下。
谢从序再次避了开:“嗯?先告诉孤,绥绥用早膳没有?”
姜无恙认真地点点头。
“要说,用、了。”他一字一顿教着。
“用、了!”
她吐字仍有些含糊,模样认真乖巧,惹得谢从序眼底含了温和的笑意。
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正准备一勺勺喂给她,她却握着他的手腕,将嘴巴凑到碗沿,仰头就灌。
谢从序都来不及停手,她就已然将一碗药喝完了。他怔愣间,就见她小脸紧皱,蹙着眉抿着唇强行缓着喉间的苦涩。
刚放下汤碗,拿了一块蜜饯准备塞她嘴里,她却顺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去。
身高的差距加上步伐的不一致,让谢从序猝不及防间,有些踉跄。
姜无恙已然能自己记得去花园的路了,牵着谢从序的手一路就往花园去。
在一棵高大的杏花树下,她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确认好后,她满眼期待地望向他,随后伸手指着树上,示意他也看。
谢从序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瞧见了一个鸟窝。
里头有几只小不点正探出头来,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一下便了然了,柔声告诉她:“那是鸟窝。”
姜无恙眼睛睁大了几分,跟着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鸟”字音。
鸟她是知道的!
可什么是鸟窝?
谢从序见她不太懂,沉吟着思索了一会儿,朝她解释道:“也就是小鸟的家。”
姜无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过去她或许不懂什么是家,可如今却是懂了,家就是一个她会想一直住着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世间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老夫人来到花园时,正好瞧见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树下,看着上头的鸟窝,心不禁也跟着软了下来。
锦嬷嬷看着,忍不住笑道:“自从这小主子来了咱许家,太子殿下是话也多了,笑容也有了。过去别说赏花观鸟了,除了课业公务,旁的一概提不起兴趣来。”
“是啊。”老夫人眼里含着和蔼的笑意,“许是自打出生起就在这位置上,他便与寻常的孩子不同,自幼严于律己、心性沉稳,也不曾见他对这些玩乐有过兴趣。但到底是少年人嘛,总一板一眼的也难免失了些鲜活劲。”
那边姜无恙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回过头来就瞧见了站在廊下的老夫人,当即就松开了谢从序的手,朝她走了过去。
祖母和蔼可亲,姜无恙经过和她这些时日的相处,很是喜欢她。
祖母总是带着笑,温温柔柔的,会摸着她的脑袋,带她去摘最漂亮的花,簪在她的发上。
手里一空,谢从序眼底微微一怔,回头看过去时,小家伙正小跑着往祖母那儿去。
“小绥绥慢些跑。”老夫人俯下身来,张开双手接住了她。
五岁的小姑娘因过去总是吃不饱穿不暖,蜷缩着身子,故而身量同三岁小孩差不多。
如今虽回来了,精心照料着,可个子依旧是矮矮小小的。
脸色倒是有养好了一些,面色也有了几分红润。两侧的发上打着小小的发髻,像两个小耳朵一样的小啾啾,毛茸茸的珠花缀在发髻上,发髻垂下的发丝扎成了长生辫。辫子上红绳绑着小金铃,跑起来叮当作响。
她五官生得娇俏可人,一颦一笑可爱极了。
但老夫人每每瞧见这样的她,总会觉得心疼。
姜无恙任老夫人将自己接住,靠在她的怀里,亮着一双杏眸去自己腰上挂着的小荷包里拿着东西。
拿出一颗糖来,小手解开了糖纸,喂到了老夫人的嘴边,示意她吃。
这个糖是昨日午后,才送到姜无恙房中的,朝雨说是牛乳糖,入口醇香浓厚,姜无恙很是喜欢。
所以她要给每个人都尝一尝。
她主动喂糖的举动让老夫人眼里微微一惊,随后笑着张开嘴吃下。
姜无恙见她吃下,眼里的笑意更浓,张嘴想同她说话,支支吾吾的,有些说不清:“糖……好……好,给……”
她发音很慢,一字一顿。
见谢从序走来了,于是抬头寻求他的帮助。
老夫人也不急,满脸期待地等着她说完。
“绥绥想说,糖好吃,要给祖母尝尝,是不是?”谢从序眉眼含了笑,将她要表达的说了出来。
姜无恙点了点头,随后认真地看向老夫人:“糖,好次!绥绥……给……给祖!母!”
老夫人听完喜笑颜开,惊喜地望向身侧的锦嬷嬷,惊讶道:“瞧瞧,咱们家小绥绥,竟能说这么完整的话了。”
她又惊又喜地回过头来,轻轻摸了摸姜无恙的小脸:“好,绥绥给的糖,最甜了,祖母很喜欢。”
姜无恙扬了唇角,有些骄傲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嗯!”
锦嬷嬷看着姜无恙这副小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
“这小机灵鬼。”老夫人将她抱起,轻轻贴了贴她的脸。
姜无恙脸上有一瞬的惊讶,看着老夫人笑着的神色,也跟着笑了开,轻轻蹭了回去。
在花园里,姜无恙牵着谢从序又去看了不少自己的新发现,随后牵着他的手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本想让他看看昨日养在这儿的那匹棕色的马儿。
可到了发现,这里竟不止那一匹。
姜无恙从没见过那么多马,毛色黝黑的、雪白的、棕红的……
一匹匹高大又威猛。
她惊愕地张大了嘴,牵着谢从序就往里头进。
谢从序见她带着自己来马厩,心里不禁一个咯噔,生怕她会想起之前在姜家的事。
可谁曾想,她指着那群正在吃着草的马儿,稚嫩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哥哥……小马。”
谢从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那是大马。”
“大马!”
姜无恙用力地重复着,就要往前去。
谢从序吓得连忙将人抓回来,从地上抱了起来:“危险的,不能去。”
这些马都是他们的随身坐骑,轻易不让人碰,脾气烈得很。
这小不点无知无畏地凑上去,他怕它们会伤了她。
姜无恙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她凑近。
“想摸啊?”谢从序看懂了她的神情,思量了片刻后,难得妥协。
姜无恙点点头。
他抱着她去一旁的箩筐里,拿了一根萝卜:“这里马儿太多了,绥绥进去不安全。哥哥带你去看一匹更漂亮的,好不好?”
许府的马厩比姜家的大得多,他的坐骑赤影与侍从们的分开,单独养在马厩的另一处。
赤影通体墨黑,鬃毛与尾鬃却呈赤红,它体型健硕,比寻常战马高出半尺,脊背平直,腰线却如满弓,蕴含着极大的力量。
像是作为马群中的首领一般,驻足在那儿,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都自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姜无恙这会儿有些怕了,漂亮是很漂亮的,可……可这也太大了。
这么一看,姜家那匹马真的很小了。
谢从序见她神色犹豫,不禁勾了唇角,抱着她走近:“怎么?绥绥可是怕了?”
姜无恙也不是那长了一身硬骨头的人,识相地点着头。
谢从序见她诚实,也不逗她了,将手里的红萝卜递给她:“它叫赤影,是哥哥的马,绥绥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