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继明的突然出现,多少有些出乎金林的意料,他没回答贺继明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大师兄,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贺继明点点头,“师傅让我来看看你,那老头啊,对你比对咱们几个上心多了。”
他撇撇嘴,做出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又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灵果啃起来,满脸惆怅的絮絮叨叨。
“果然是新人胜旧人了……以前他最爱我这个大弟子的,现在倒好,三天两头念叨小徒儿如何如何,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嘤嘤嘤……”
金林看着他那副样子,连忙抬手打断他。
“好了大师兄,这里有些不对劲,先跟我离开再说。”
“不对劲?”
贺继明愣了愣,咽下嘴里的果肉,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问。
“哪里不对劲?可是有什么妖魔作祟?”
他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许,换上了几分认真。
“现在还不清楚,跟我来。”
金林说罢,不再多解释,率先御剑飞离了村子。
贺继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在村庄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头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全貌。
金林把自己方才在村中察觉到的异常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贺继明听完后咋了咋舌,后背不自觉绷紧了几分,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怎么这么渗人呢?”
“对了师兄,你看看这水,有问题吗?”
金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瓶,将方才装起来的井水递给贺继明看。
贺继明接过去,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两眼,半晌才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阴气重了些,别的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金林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他两眼,然后笑了笑。
“我也没看出来。”
他将玉瓶收起,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叶。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贺继明问道。
“既然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便罢了,走吧师兄,回青木谷。”
金林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像是对这个诡异的小村子失了兴趣。
贺继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呐呐地追问了一句。
“不管了?就这么走了?”
“不过一些凡人而已,不值得多费心思。”
金林漫不经心的说道,目光却牢牢锁在贺继明脸上,果然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愤恨。
“就这么回去……”
贺继明话还没说完,金林周身灵力骤然激荡,那杆黑色旗帜转眼便将贺继明整个人笼罩在内。
旗面上黑雾翻涌,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将这个“大师兄”困在了中央。
金林缓缓转过身来,眼眸冷若冰霜,再没有半分方才闲散随和的模样。
而被旗帜困住的贺继明却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片刻之后竟然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意外,也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记忆中的贺继明,难道不该是这个样子吗?”
金林冷冷开口:“师傅若是让大师兄来看我,一定会让他带东西来,从不空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方才你看那井水时,有些太冷静了,若是真正的大师兄,他虽然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大概率会咋咋呼呼的求我分一些给他。”
“所有有可能值钱的特殊东西,大师兄都不会错过。”
“就这些?”
“贺继明”微微蹙起眉头,叹息一声。
“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你竟是一开始就发觉不对了?”
“主要是你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金林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除了我爹,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贺继明”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倒眼睛一亮。
“那行,下次我就扮你爹!”
金林眼底霎时漫过一层浓重的杀气,“你可以试试。”
“小子,杀心别这么重嘛,你杀不了我的……”
“贺继明”轻笑一声,语气幽幽的,“我既非鬼物,也非精怪妖魔,我的本体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你那些法器对我没用。”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金林厉声质问。
“我?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算什么……”
“贺继明”摇了摇头,“你可以叫我魇。”
“魇?”
金林皱紧了眉头,他从没听说过这种存在。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村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子,你审犯人呢?”
“贺继明”有些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翻个白眼后还是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那个村子里的人,一个月前全都死了,当时有个路过的修士,只因为心情不好,便一言不合屠了整个村子,无一幸免。”
“村民们死后怨气不散,执念不消,我吸收了他们的记忆,作为报答,我让他们在蜃镜里继续活着。”
“蜃镜?”金林目光微凝。
“这是我的能力。”
“贺继明”微微笑了起来,然后不再多说,直接道。
“你看破了幻局,我便放你离开,这是我的规矩,从来不变。”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一点点变得虚幻,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小子,后会有期。”
在魇消失的刹那,金林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景象如水波般荡开又合拢,待他再次定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村口。
他脚下的泥路,远处田垄间躬身的村民,一切都跟他之前来到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金林蓦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从他踏入村口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落入了魇编织的幻境之中。
若非魇露出了破绽,他竟半分都未曾察觉。
这幻境也太过逼真了。
金林在村口站了许久,他闭了闭眼,眼神恢复了清明,抬脚再次踏入了村子。
他又遇到了那位大婶,金林用同样的说辞答了她,跟着她走回那座小院,接过她递来的那碗井水。
水面清澈,映着屋檐和天空,依旧照不出他的影子。
这一次,他直接问了出来。
“为何没有我的倒影?”
大婶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出来。
“虚幻的水可照不出真实的人,后生,你不该来这里,赶紧离开吧!”
“青羊城离这儿还得走上好一阵子呢,听说城里可繁华了,比咱们这小村子热闹多了……”
金林在她说完话后便放下了碗,说了一句“谢谢婶子!”然后转身走出了村口。
走远了,他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庄上空,那些劳作的村民陆陆续续扛着农具回了各自的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缓缓升起了炊烟,青白色的烟柱在晚风中轻轻歪斜,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