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好像还有点不服。”
察觉到张执事幽怨的眼神,金林拉了拉周延礼的衣袖,光明正大的告起了状。
他可没忘记,方才张执事是如何与那叶无星一唱一和,一口咬定他偷窃,那副义正词严的嘴脸,此刻想来仍然令人作呕。
“没有!没有!小公子,在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那张执事闻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又往前膝行了几步,额头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玲珑阁执事的体面与矜持,脸上惊恐与谄媚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哦?”
周延礼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尾音,那声调里听不出喜怒,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步履从容地踱到一张尚未在方才混乱中被波及的太师椅前,袍角一撩,怡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看向张执事,而是先低头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睨了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大汉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像在审视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若非还要给玲珑阁的几分薄面,以便顺利参加接下来的拍卖会,单凭此人助纣为虐,构陷他儿子这一点,周延礼早已送他去和那死人作伴了。
所谓打狗看得主人,暂且先留他一命。
此刻,偌大的玲珑阁一层大厅,早已不复先前宾客盈门的喧闹景象。
除了满地狼藉的碎瓷残木和那面塌了半边的墙壁,只剩下叶无星带来的几个跟班,他们浑身被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死死摁住,只能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呻吟。
至于其他原本看热闹的修士,早在目睹叶无星身死的瞬间,便化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生怕迟了一步便惹祸上身。
周延礼终于将视线从张执事身上移开,看向那几个面无人色的青木谷弟子。
他语气平淡,“说说吧,你们为何非要抢我儿的灵鹿?”
这确实让周延礼心中疑惑,他给小九的伪装做的挺好的,怎么会招惹这群人的觊觎?
“前辈!我说!我全说!”
“前辈饶命!求前辈听我们解释!”
那几个叶无星的跟班早已吓破了胆,此刻听周延礼发问,求生欲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
为首一人苍白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变了调。
“是……是叶师兄!叶师兄他有一头变异碧眼灵狐!”
“那畜生嗅觉极其灵验,它……它嗅到了小公子那头灵鹿身上有一股清灵之气,说那不是凡种,叶师兄这才动了贪念,非要买下,可小公子不肯,他便……他便颠倒黑白,污蔑小公子偷盗,想强抢!”
言语间,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已死的叶无星身上,撇清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
周延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变异碧眼灵狐……倒也算是个稀罕物,难怪能察觉到小九的不同。
他不再追问,随意伸手一招,一股无形的吸力便自他掌心发出,那叶无星尸体腰间的储物袋便凌空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他径直递给身旁的金林,嘴角勾起一丝清淡的笑意。
“拿着,这是叶无星给咱们的赔礼,他既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总该付出点代价。”
金林喜滋滋的接过储物袋。
“谢谢爹!”
其他人见状,顿时恍然大悟,就算心里再如何肉痛,此刻也分得清轻重。
他们纷纷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恭敬而惶恐地递到金林面前。
“小兄弟,方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多有冒犯!这是小的全部身家,权当赔罪了!”
“小兄弟宽宏大量,这是我的!您务必收下!”
“还有我的,请小兄弟一定收下,莫要嫌弃……”
金林来者不拒,笑吟吟地一一收过,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愉悦的喜色。
又发财了。
“小公子,还有我的。”
这时,那张执事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自己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也捧了上来。
“方才多有怠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口中说着讨饶的话,心里却在滴血,那里面可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但转念一想,只要等副阁主和青木谷的人一到,到时候自己这储物袋,未必就不能完完整整地拿回来。
这般想着,他心情又好了很多。
拿完精神损失费,周延礼又看向儿子。
“儿子,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金林眨了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扫了一眼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几人。
“爹,他们虽然可恶,但终究只是帮凶,并未真正对我出手,就留他们一命吧,我可是个讲道理的人。”
“行,都依你。不过……”
周延礼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话音未落,脸上那和煦的笑容骤然一敛,袖袍无风自动,屈指连弹。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暗劲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瞬间斩下那几个青木谷弟子的右臂。
那些弟子捂着断臂处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凄厉刺耳。
“这一臂,是让你们长个记性,今后擦亮眼睛,莫要再助纣为虐。”
“还不快谢过我儿子?若非我儿心善,为你们求情,你们今日留下的,便不只是这条胳膊了。”
那几个弟子听了,连惨叫都硬生生憋了回去,一边疼得浑身抽搐,一边挣扎着用剩下的手臂撑起身体,朝着金林的方向疯狂磕头。
“多谢小兄弟不杀之恩!多谢小兄弟!”
金林微微抿了抿嘴,看着他们相互搀扶,连滚带爬地逃离大厅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延礼这才收回目光,转而抚了抚金林的发顶。
“儿子,其实你就是杀了他们也无妨,有为父替你担着,这天底下,还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金林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些许沉稳。
“爹,我们还有求于青木谷,儿子不想给你惹太多麻烦,况且我并未吃亏,断了他们一臂,他们还对我感恩戴德呢。”
他心想,自己这是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位无条件支持自己,愿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亲。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懂得收敛锋芒,谨慎行事,断不可为父亲惹来祸端。
……
就在那些弟子刚跑出去没多久,青木谷执法堂的弟子便来了。
“何人在此打斗!”
执法堂专管青木坊市一切纷争,严禁私斗,如今在玲珑阁这一亩三分地上闹出人命,这还了得?
为首那名执法堂弟子视线扫过狼藉的大厅,视线落在那具穿着青木谷内门弟子服饰的尸体上时,瞳孔地震。
“是谁!是谁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我青木谷内门弟子!”
执法弟子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厉声喝问,目光最终锁定在气定神闲的周延礼身上。
他心里已经暗暗叫苦不迭,敢杀掉叶无星还如此安坐的人,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执法弟子能管的?
可今日恰逢他当值,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岂能退缩?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天际陡然传来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滚滚惊雷由远及近。
“是谁杀了我孙儿!拿命来偿!”
与此同时,玲珑阁副阁主的身影也倏然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本在青木谷内与谷中高层商议拍卖会事宜,收到坊市出事的传讯后,便立刻撇下一切赶了回来,与他同行的,正是暴怒而来的秋阳长老,叶无星的祖父。
周延礼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而后侧头看向儿子。
“儿子,跟爹出去会会他们,咱们给他们讲讲道理。”
金林望着父亲挺拔如山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
“讲道理?那……要是他们不听呢?”
周延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冲着金林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傻孩子,你忘记爹还有拳头了吗?到时候他们的储物袋也都归你。”
一旁的张执事听见父子俩的谈话,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青年太可怕了,哪个好人会教孩子打家劫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