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几个咄咄逼人的修士,金林攥紧了牵着小九的绳子,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没有接话,转身就要往旁边走去。
他不想给父亲添麻烦,虽然他知道父亲很强,可这些人显然来头不小。
这里是青木谷的地盘,能少点事端便少点事端。
他也不会卖掉小九,在玲珑阁内这些人总不敢动手强抢,避开不搭理就行。
金林想着退让一步便能了事,可他低估了这些人的德性。
他才刚刚迈出两步,那个男修便一步上前,横身挡在了他面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走啊,话还没说清楚呢。”
他偏头给身后的同伴递了一个眼色,那几个修士便立刻散开,不动声色地将金林和小九团团围在了大厅的角落里。
周围的客人被这阵势惊动,纷纷朝这边看来。
那男修微微俯下身,凑近金林的耳边。
“我都说了要多少灵石都行,你当真不卖?”
他顿了一下,见金林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语气更加阴冷了几分。
“不过一个修为低微的小杂种,也敢在我面前拿乔?当真不识抬举。”
金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那人忽然直起身来,声音猛地拔高。
“好个贼人!竟敢偷了我们小师妹的云灵鹿!可算让我们逮到你了!”
这一声大喝振聋发聩,整个玲珑阁一楼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咦?那不是青木谷秋阳长老的孙儿叶无星叶师兄吗?”
“他在抓贼?”
“那小子偷了他们的云灵鹿?胆子也太大了吧,敢偷到叶师兄头上。”
“看起来不像啊,那孩子那么小……”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叶师兄还能冤枉他不成?”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那些目光或诧异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齐齐落在金林身上。
金林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原来这些是青木谷的人,怪不得这般嚣张跋扈。
要强抢了是吧?
金林的目光落在叶无星脸上,看见对方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暗光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一只普通的云灵鹿,值得青木谷长老的孙子如此大费周章么?又是威逼利诱又是当众诬陷,闹出这么大阵仗……
难不成小九的身份暴露了?
就在金林思索的这片刻工夫里,小九缩在他腿边,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金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九便立刻用脑袋拱他的掌心,任谁看了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无耻之徒!”
叶无星身后一个师弟适时地站了出来,指着金林的鼻子。
“谁知道你给这鹿喂了什么迷魂药,让它这般亲近你!这鹿分明是叶师兄花了三百灵石买回来送小师妹的!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不然今日你休想踏出玲珑阁的大门!”
金林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极了。
他不动声色的拿出几张符箓随时准备激活,如果这些人真的要动手抢,那他只能请这些人去死。
两边的争执动静越来越大,终于惊动了玲珑阁的执事。
一个蓄着短须身材壮硕的大汉从二楼匆匆走下来,腰间挂着一枚赤铜令牌。
他分开人群挤到中间,目光在叶无星和金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拱手朝叶无星笑了笑。
“叶贤侄,这是怎么回事?”
“张执事你来的正好。”
叶无星下巴微抬,“此人偷了我们的云灵鹿,我正要将鹿索回,他不肯还,还请执事主持公道。”
张执事的目光随即落在金林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一个瘦弱少年,穿着虽然干净却算不上名贵的衣袍,身上灵气波动弱得可怜,明显出身低微,最多是个有些机缘的小散修。
他又看了看那少年脚边缩着的灵鹿,皮毛上佳,眼眸灵动,确实不是凡品。
张执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在这青木坊市,秋阳长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看着金林露出冷厉,抬手便朝小九抓去。
“胆大包天的贼人!竟敢在玲珑阁内撒野,还不赶快将灵鹿还回来!”
金林见此甩手丢出一张符箓,一道金光炸开,瞬间周凝成一层极其坚韧的金色防护罩,将他和小九护在其中。
张执事的手掌落在防护罩上,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撼动的力道弹了回来,指尖微微发麻。
他的脸色变了变,这符箓的品阶不低。
小九被刚才那一抓吓得浑身一激灵,四条腿猛地弹了一下,脑袋拱进金林怀里,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不要抓我!救命!”
它清脆的童声在大厅里回荡开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骤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种安静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瞬间炸开更大的涟漪。
“这鹿会说话!”
“通人语的灵兽!最低也要三阶以上!这哪是什么云灵鹿!”
“这鹿绝非凡品啊。”
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贪婪和觊觎,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修士们,此刻看向小九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一头会说人话的灵鹿,放在哪里都是能卖出天价的好东西。
“放肆!”
张执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心知自己方才的判断偏了,这鹿绝不可能只是一只普通的云灵鹿,而眼前这个少年能随手甩出高阶符箓,说不定身后也有靠山。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在叶无星面前表了态,此时反悔便是两头得罪。
他咬了咬牙,将错就错地加重了语气。
“果然是偷来的!这等灵物你一个低阶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当真无法无天!”
“小九,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金林低声安抚着怀里的小鹿。
“对不起……我……”
小九呜咽一声,可怜巴巴的。
叶无星眼里贪婪闪过,冷哼一声,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动……”
那个手字还没落音,一道快到几乎看不清的残影从天而降,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砸在叶无星身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叶无星整个人像一颗被猛然击飞的石子,倒射而出,撞上了玲珑阁的防护禁制。
那禁制是用来保护厅内所卖物品不受毁坏的,可叶无星的身躯撞上去时,禁制光幕剧烈震荡了几下,轰然碎裂出一个大洞,然后他的身体穿过碎片,又撞塌了半面墙壁,最后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半边身体都已经不见了,明显没了气息。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有人尖叫起来。
“杀人了!”
“叶无星死了!我的天!”
“那是谁干的?!”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那个突然出现在大厅中央的高大身影。
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金林身侧,周身气息收敛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可那双眼睛扫过众人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后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张执事看清来人,心里猛地一沉。
他看不透此人的修为,像站在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面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便猛地一轻。
那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面前,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张执事双脚离地,被拎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喉管,灵力在经脉中凝滞不动,连一丝都使不出来。
他脸涨得通红,眼球凸出,死亡的恐惧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平日里在玲珑阁也算有些面子,来往修士多少会给他几分薄面,可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蚍蜉撼树。
“前……前辈……饶命………”
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这时,那个刚才还被他呵斥的瘦弱少年,却几步跑到那青年身旁,仰着脸喊了一声。
“爹!”
爹?!
张执事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少年有这么厉害的爹?一个随手拍死叶无星,一只手把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的强者,是这小子的爹?!
他方才都做了什么?
张执事的脑海里翻涌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完了。
“爹,你办完事了?”
金林仰头看着他,方才独自面对一群人时没有露出来的委屈和依赖,此刻全都浮在了脸上。
“嗯。”
周延礼的视线从金林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个大汉身上,语气带着杀意。
“这人刚才想对你动手?”
张执事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误会!前辈误会!是……是叶……叶无星说这鹿是偷的,晚辈只是……只是过来看看……”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前辈饶命!我刚才只是鬼迷心窍!”
周延礼偏头看了看金林,少年抿着嘴,没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随手把人往地上一丢,像丢一件碍事的垃圾。
那大汉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却连爬都不敢爬起来,跪伏在那里不住地磕头。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腹诽。
该死的小子,你有这么厉害的爹你不早说!
你早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