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任玉堂回到家,孙静月一直平静不下来,周延礼提出和她一起去孙家报喜。
本来李章每个月回来都要去一趟孙家的,有了喜事更要去了。
坐马车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便到了孙宅门口。
那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比孙静月的嫁妆院子大了不止一倍,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孙宅的匾额,黑漆金字,气派得很。
孙家是大户人家,虽说不是书香门第,但在庆安镇这一亩三分地上,绝对是数得着的殷实人家。
当家人孙阳便是李章的岳父,精明能干,把锦春楼经营得红红火火。
周延礼跟着孙静月抬脚跨进门槛,孙家的下人们早就知道了姑爷每个月这时候都会来,一见他进门,立刻有人去通报。
“姑爷来了!”
不一会儿,孙阳就从正厅迎了出来。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圆脸,看着就面善,穿着一件酱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青布腰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和气。
“贤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周延礼就往里走。
李章每个月光是笔墨纸砚就要花不少银子,这里面有一半都是孙阳贴补的。
他对这个女婿是真心实意的看重。
“岳父大人。”
周延礼拱了拱手。
孙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赶紧去上茶。
而孙静月见过父亲之后便去了内院。
她母亲孙母正坐在窗边做针线,看见女儿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招呼。
“月娘来了?快坐,这几天怎么没过来?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孙静月挨着母亲坐下,低着头,脸红红的,半天没说话。
孙母是个细心的人,一看女儿这模样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跟姑爷吵架了?”
“不是……”
孙静月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娘……我……我有身孕了。”
孙母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没拿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有身孕了。”
孙静月的脸更红了,“今天相公带我去仁玉堂看的,陈老大夫把的脉,说……说是一个多月了。”
孙母愣了三秒钟,然后惊讶的叫了一声,脸上随即露出喜色。
“真的?真的有了?”
“嗯。”
“哎哟我的小月儿!”
孙母摸了摸小女儿的肚子,又赶紧缩回手,好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似的。
“你感觉怎么样?害不害喜?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娘,我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孙母擦了擦眼角,忽然板起脸来,“对了,这事儿你告诉你婆婆了没有?”
孙静月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事儿。
“还……还没。”
“你这孩子!”
孙母轻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婆家先跑来娘家?你婆婆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怪你?”
孙静月低下头认错,“我……我光顾着高兴,给忘了……”
“行了行了,我替你派人去报信。”
孙母立刻叫来一个管事,让他备了礼物,去李家报喜。
安排完这些,孙母才松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问长问短。
“姑爷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他知道了什么反应?”
孙静月抿着嘴笑了笑,“相公他……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一点都不惊讶。”
“真的?”孙母眼睛一亮。
“看来姑爷是把你放在心上了。”
孙静月的耳朵又红了。
……
前厅这边,周延礼和孙阳也在说话。
孙阳先是问了几句县学的课业,又问了问生活起居,在得知女儿有孕后,孙阳愣了好几秒,然后猛的站起身,哈哈大笑。
“好!好好好!”
他高兴的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章哥儿你等着,我让人备酒!今天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周延礼摆摆手,“岳父不急,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
周延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孙阳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方子。
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和粮食的配比,还有酿造的步骤说明,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是……”
“酿酒的法子。”
周延礼说,“我偶然间得来的方子,试着想了想,觉得如果酿出来,应该比市面上那些酒要好喝不少。”
他没有说自己会酿酒,李章不会酿酒,但他会。
孙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是做酒楼生意的,对酒这一行再熟悉不过了。
好酒和金子的价格是同样的,如果真能酿出一款好酒来,那利润……
“章哥儿,这个方子……”
“岳父拿去试试看。”
周延礼说,“成不成的,先酿一坛出来再说。”
他实在不想喝又酸又涩的酒了。
孙阳激动的搓了搓手,“好好好,我这就让酒坊的师傅去弄!”
他是生意人,知道这张方子有多大的价值。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礼。
这是女婿对他的信任。
孙阳心里热乎乎的,看周延礼的眼神越发慈爱。
中午在孙家吃了饭,孙母让人备了一桌子好菜,比平时丰盛了不止一倍。
席间孙母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又转过头对周延礼说,“姑爷,月娘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担待着些。”
周延礼点头,让她放心。
吃完饭,又在孙家待了一下午。
日头偏西,周延礼便起身告辞,孙静月也跟着站起来。
孙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女儿的手,眼睛里全是不舍。
“月娘,你回去好好养着,别干重活,别操心太多……”
“知道了娘。”
孙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跟着去照顾女儿。
月娘才十七岁,第一次怀孕,什么都不懂,女婿又在县学,一个月才回来一次,身边只有几个下人……
孙母越想越不放心。
但这话她不好开口。
女婿家里也不是没有婆母,她要是说去照顾,那不是显得人家的婆母没用吗?
孙母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圈红红的。
周延礼注意到了。
他看了看孙母的表情,又看了看身边的孙静月,想了想,还是开口。
“岳母,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孙母一愣,“什么事?”
“过两天我就回县学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周延礼说,“月娘一个人在那边,虽然有下人伺候,但终究不如自己母亲照顾得周全。”
他顿了顿,“我想……等我走了之后,请岳母过去住一段时间,也好照看照看内子。”
孙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合适吗?”
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嘴上还是要客气一下。
“怎么不合适?”
周延礼笑了笑,“月娘是您的女儿,您去照顾她,天经地义的事。”
孙母连声说好,看着周延礼的眼神简直像看亲儿子。
“那我过两天就过去!姑爷你放心,月娘交给我,错不了的!”
孙静月站在旁边,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来了。
她看着周延礼好看的侧脸,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相公不但亲自带她去看大夫,还主动让她娘来照顾她。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相公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