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从兜里摸出另一个小盒子,打开是枚小巧的金戒指,内侧还刻了个小小的 “婉” 字。
“白天人多,没好意思拿出来。” 他挠挠头,“这才是正经订婚戒指,白天那个是掩人耳目的。”
李晓婉拿过来,对着月亮看了看,内侧的小字清晰可见。她笑了笑,伸出左手:“给我戴上。”
王家乐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尺寸正好。
李晓婉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王家乐,忽然笑着说:“祖传的?我看是你那五鬼运财运来的吧。运的还是你家祖宗的金子。”
王家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管它运的啥,” 他轻声说,“只要是给你的,就行。”
李晓婉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王家乐看着远处的灯火,怀里抱着喜欢的姑娘,兜里揣着一等功奖状,空间里存着满当当的家底。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1960 年的春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要人在,日子就总能往下过,而且会越过越好。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乐还在新时代的美梦里遨游,就被院门外 “砰砰砰” 的砸门声吵醒的。
头天订婚宴喝了不少烧酒,脑袋还晕乎乎的,梦里正跟李晓婉拜堂呢,刚要掀盖头,门外就传来张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顶棚纸都簌簌掉灰。
“王满仓!刘桂英!开门!街道办事处的!”
他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听见院里刘桂英趿拉着鞋跑过去开门,嘴里还嘟囔:“来了来了,这大早上的,咋了这是?”
门一拉开,街道张主任带着两个穿蓝制服的干事,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俩看热闹的外胡同大妈,探头探脑的。
“张主任?您这是……” 刘桂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咋了?你们院搞封建迷信都搞出半条街了,还问我咋了?” 张主任步子迈得噔噔响,进了院就扫了一圈,看见墙根摆着的几个供碗、石桌上还没撤的窝头咸菜,火气更旺了,“瞅瞅!瞅瞅!供品都摆上了!我告诉你们,有人举报到区里了,说你们南锣鼓巷三号院私设狐仙堂,搞封建迷信活动,影响极其恶劣!”
院里的街坊听见动静,都披着衣服出来了。
赵大爷端着旱烟袋,刚从厕所出来,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烟袋锅子往墙上一磕:“张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狐仙显灵给大伙送粮食,救了半院人的命,咋就封建迷信了?那粮食都是真真切切的,我们还能瞎说?”
“还狐仙显灵!” 张主任气得手指都抖了,“老赵啊老赵,你也是老住户了,怎么还信这套?区里刚下的文件,坚决破除封建迷信,刹住歪风邪气!你们倒好,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连外胡同的人都跑来烧香上供了!再这么下去,你们全院领头的都得拉去游街批斗!”
“游街?”
大伙都懵了。
本来就是收了粮食心里感激,随口传了几句,怎么还闹到游街的地步了?
刘桂英脸都白了,赶紧拉住张主任的胳膊,陪着笑说:“张主任,您消消气,消消气。大伙就是春荒饿糊涂了,随口瞎念叨,哪能真搞迷信啊。您高抬贵手,我们这就把供品撤了,以后再也不说了行不行?”
“不行!” 张主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事都捅到区里了,必须严肃处理!领头搞迷信的,必须拉去游街示众,给全街道做个反面典型!我看就从你家老赵开始,还有你,刘桂英,你们几个传得最凶,今天上午就跟我走一趟!”
赵大爷脖子一梗:“去就去!我又没瞎说!粮食真是半夜凭空出现的,不是狐仙是谁送的?你说是谁?”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张主任气得直喘粗气。
院里正吵得不可开交,王家乐披着棉袄从厢房出来了。
他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狐仙送粮的事闹大了,捅到街道了。
这事因他而起,总不能让街坊们替他背锅,还拉去游街,那脸可就丢大了。
“张主任,您消消气,先屋里坐。” 王家乐走过去,笑着把张主任往堂屋让,“这事啊,是个误会,跟街坊们没关系,责任全在我。您进屋,我跟您慢慢说。”
“家乐?你在家呢?” 张主任看见他,脸色缓和了一点。
毕竟王家乐前阵子刚捐了物资,还拿了拾金不昧的奖状,街道正准备树他当青年榜样呢,怎么也跟这事扯上关系了?
几个人进了堂屋,刘桂英赶紧给倒热水。
张主任坐在炕沿上,脸色还是不好看:“家乐,你说责任在你?啥意思?难道狐仙那事是你瞎传的?”
“哪能啊张主任。” 王家乐给递了根烟,才慢悠悠地解释,“根本就没有什么狐仙。院里那些粮食,不是什么仙长送的,是我托关系从铁路局申请的救济粮。”
他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之前陈卫国开的那张无主物资捐赠便笺,还有那张拾金不昧的奖状,一起递到张主任面前:“您看,前阵子后海黑市清查,我们铁路公安又缴获了一批无主的粮食、本来是要捐给街道统一分配的。我想着咱们院好几户困难家庭,春荒实在紧,就跟领导申请了一部分,先给院里救急。”
“那你为啥不光明正大发啊?” 张主任皱着眉,拿起便笺看了看,公章确实是铁路局治安科的,不假。
“嗨,这不都是老街坊嘛,张婶、李婶家都挺要面子的,直接发救济粮,怕大伙心里有负担,觉得欠人情。” 王家乐笑得一脸诚恳,“我就寻思着,半夜悄悄放各家门口,就当是街道秘密补助,大伙收着也踏实。谁知道传着传着,就变成狐仙显灵了…… 我也是这几天忙订婚的事,没顾得上跟大伙解释,没想到闹这么大,都是我的错。”
他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半字不提空间的事,理由也合情合理 ,做好事不留名,怕伤街坊自尊。
张主任拿着便笺,又看了看奖状,脸色彻底缓和了。
闹了半天,不是封建迷信,是好人好事传歪了。
“你这孩子啊……” 他指着王家乐,哭笑不得,“做好事是好事,可你也不说清楚,看看传成啥样了!区里都接到举报了,说你们院聚众搞迷信,我这火急火燎就跑来了。”
“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王家乐赶紧认错,“您放心,待会儿我就开全院大会,跟大伙把事情说清楚,彻底澄清谣言。供品立马撤,谁再传封建迷信,我第一个批评他。”
“光澄清还不够。” 张主任敲了敲桌子,“谣言都传到外胡同了,你得配合街道做个破除迷信的宣传,就用你这事当例子,告诉大伙世上没有神仙,都是人帮人。写份检讨,深刻点,就说工作方法不当,造成了不良影响。”
“哎,没问题!检讨我写,宣传我配合!” 王家乐一口答应,只要别让街坊游街,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