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院。
夕阳把爷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根并排的筷子。
夜里,他插好门闩,闭眼进入空间。
眼前的已经井井有条,可他心里还是乱。
李晓婉的话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你是铁路局的治安员,不是黑市的搬运工……
他走到黑市区,那些从黑市收来的自行车、缝纫机、布匹、粮油……
他一样样看,一样样摸。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他问自己。
卖?不敢。
用?没理由。
扔?舍不得。
他忽然有了主意。
自行车、缝纫机,可以匿名捐赠给街道,说是收的废品,让街道分配给困难户。
布匹、粮油,可以分批姐姐姐夫,说是铁路局发的福利。
对,化整为零,合法合规,不留痕迹。
他走到秘藏区,摸了摸那三十根金条,又展开那卷石涛的字画。
这些,才是我的底牌。等风头过了,等改革开放了,等……等我有资格站在阳光下的时候,再慢慢出手。
他退出空间,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李晓婉的脸浮现在眼前,英气、锐利、带着一丝玩味。
下次钻狗洞,屁股别撅那么高……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这娘们……有意思。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他嘟囔,没见过想女人的?
月亮没回答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兴奋和忐忑的交织中,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仓库。
月光洒下来,照着他苍白的脸。
李晓婉站在仓库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家乐,东西呢?
在我这儿呢。
给我。
不给。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是我的。
李晓婉笑了。
你的?你确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迷迷糊糊的吓醒了~~
不过王家乐在家休息的这一天,过得比跑八公里还累。
早上刚起,他端着搪瓷缸子去院里接水,正碰上隔壁孙嫂子从公厕回来。
孙嫂子看见他,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很复杂,有怜悯,有调侃,还有一种我都懂的了然。
王家乐手里的水瓢一声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完了!她知道了!她知道我是那个戴狗皮帽子的了!
孙嫂子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更深邃了,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他连水都忘了接,端着空缸子跑回屋,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喘气。
不行,不能出门。他给自己定规矩,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待着。万一孙嫂子跟别人说了,联防队找上门,我跑都没地方跑。
他缩在炕上,裹着被子,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胡同里传来脚步声,他心头一紧,以为是联防队来了。结果是张婶路过,跟李婶聊天。
每一次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贼心虚,明明孙嫂子说的话跟狗皮帽子八竿子打不着,可他就是怕,怕得要死。
稳住,稳住……他对自己说,她要是真知道了,早就举报了,还能在这儿跟我唠嗑?肯定是我想多了。
可越是这么想,越是害怕。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只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孙嫂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罪犯,倒像是在看……看什么呢?
他想不出来。
中午,刘桂英气冲冲地回来了。
她进门就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嘴里嘟囔着:这帮碎嘴婆娘!嚼舌根嚼到我儿子头上了!
王家乐从炕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妈,您这是……咋了?
咋了?刘桂英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说你?
说……说我什么了?王家乐心里一下。
说你……说你……刘桂英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说你每天晚上在屋里折腾,搞得自己虚得不行!
王家乐: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
妈……这话……谁说的?
孙嫂子!还有张婶!还有李婶!刘桂英气得直拍桌子,她们跟我说,家乐这孩子,去了趟东北,回来就不对劲了。天天晚上关着门,屋里窸窸窣窣的,第二天出来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走路都打晃。还说……还说你年纪轻轻就这么不自爱,往后娶媳妇都难!
王家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我……我没有……他百口莫辩。
没有什么?刘桂英瞪他,没有最好!你要是有,我打断你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忽然说: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现在大了,也得有个人管着你。
什……什么人?
对象!刘桂英斩钉截铁,我给你找个对象!有了媳妇,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王家乐:
他感觉天塌了。
妈……我才二十……不用这么急吧……
不急?你再不急,名声都毁了!刘桂英一拍桌子,下午我就去找媒婆!你别拦着!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留下王家乐一个人坐在炕上,生无可恋。
下午,他实在憋不住了,偷偷溜到院墙根底下,想听听外头到底怎么传的。
墙根底下,孙嫂子和张婶正蹲在那儿择菜,嘴里嘀嘀咕咕。
……你说家乐那孩子,长得挺精神,咋就这么不自爱呢?
可不是嘛!我昨晚起夜,听见他家厢房窸窸窣窣的,还以为进耗子了。结果今早一看,家乐那脸色,白的跟纸似的,眼圈黑得跟熊猫一样。
唉,年轻人啊,血气方刚,可以理解。可也不能这么造啊。
就是就是。我跟桂英说了,得赶紧给他找个媳妇。有了媳妇,他就踏实了。
找媳妇?谁家姑娘愿意嫁个……那个的?
嘘!小声点!别让桂英听见!
王家乐靠在墙根底下,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孙嫂子之前那一眼,不是我知道你是狗皮帽子,而是我知道你晚上干啥了。
那眼神里的怜悯,不是同情他被追捕,而是同情他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搞虚了。
那眼神里的调侃,不是嘲笑他投机倒把,而是调侃他小伙子火力旺但不懂节制。
那眼神里的我都懂,不是我知道你的秘密,而是男人都那样,婶子理解。
我了个大草……他在心里哀嚎,我这辈子没这么冤过!
他回到屋里,插上门闩,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媳妇了……他喃喃自语,她们说我想媳妇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憔悴。这些天又是黑市惊变、又是培训考核、又是天津线实习,连轴转了一个多月,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可他那是累的!是吓的!是整理空间整理的!
不是……不是那种想媳妇啊!
冤枉啊……他对着天花板喊,我比窦娥还冤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王家乐啊王家乐,你上辈子好歹也是个包工头,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这辈子被几个婶子逼到这步田地?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孙嫂子那眼神,还有刘桂英那句我给你找个对象。
找对象……他嘟囔,找什么样的?万一人家姑娘真以为我是个……那个的,嫁过来发现我不是,不得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又想了想:可万一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呢?万一……万一我也该成家了呢?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没体会过有媳妇的感觉。这辈子有了爸妈,有了姐姐,可媳妇……还没影呢。
算了,随缘吧。他给自己打气,妈要找就让她找,反正我也不亏。万一找个好的呢?
可下一秒,他又慌了。
万一找个不好的呢?万一找个嫌弃我的呢?万一……万一她真以为我是个虚的呢?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最后,他一拍大腿: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王家乐连黑市仓库都敢收,连狗洞都敢钻,还怕相亲?
他翻身坐起,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确实有点像……那个的。
得补补。他嘟囔,不然真被当成虚的了。
他从空间里摸出两颗红枣、一把枸杞,塞进嘴里嚼了嚼,又灌了一缸子热水。
养生,从今天开始。他对自己说,不能再让婶子们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