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把小偷押到车厢连接处,用绳子绑了,交给列车长处理。
李晓东屁颠屁颠跟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烧饼。
家乐,可以啊!眼力真好!他嘴里塞着烧饼,含糊不清地夸。
这烧饼哪来的?王家乐皱眉。
那个大娘给的,说我帮她看行李,她感谢我。李晓东一脸无辜。
人家客气客气,你还真吃啊?
她非要给我,我不吃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
王家乐无语。
车到天津站,旅客下车,车厢空了。
李晓婉忽然出现在站台上。
她穿一身笔挺的铁路制服,手里攥着个笔记本,像是在检查工作。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响,气势十足。
她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王家乐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
“汇报一下本次车次的执勤情况。”她语气清冷,公事公办,听不出半点情绪。
赵大牛立刻站直身体,姿态端正,嗓门依旧震天响:“报告教官!本次执勤抓获小偷一名,已顺利移交车站派出所处理,无重大事故!”
“还有别的情况吗?”李晓婉追问。
赵大牛愣了愣,挠着脑袋仔细回想,老实交代:“还有……还有李晓东同志偷吃了旅客大娘半个烧饼,人家回头找过来,算是轻微投诉。”
“什么?!”李晓婉瞬间瞪眼,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
李晓东立马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赶紧把剩下的半个烧饼藏到身后,委屈巴巴辩解:“姐……我真饿,扛不住了才吃的……”
李晓婉又气又无奈,冷声反问:“早上出发你不是吃了八个窝头?八个窝头还填不满你的嘴?”
“八个……八个也就勉强垫个底,不经饿……”李晓东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李晓婉气得脸发白,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说:回去写检查!一千字!少一个字,我扣你工资!
一千字?李晓东脸都垮了,姐,我一辈子都没写过一千字……
那就从今天开始写!
李晓东欲哭无泪。
李晓婉转向王家乐,目光复杂:你呢?有什么要汇报的?
王家乐心头一紧,知道她话里有话。
可他面不改色:报告教官,一切正常,无异常情况。
李晓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希望如此。继续巡逻,别让我失望。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响。
王家乐看着她的背影,后脖颈发凉。
当天夜里,三人住进天津铁路招待所,一间小屋三张床铺,刚好凑活过夜。
这一晚堪称折磨现场。赵大牛的呼噜打得震天响,高低起伏、错落有致,跟村口突突作响的拖拉机似的,从头到尾不停歇;
李晓东睡着后则不停磨牙,嘎吱嘎吱的声响尖锐刺耳,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双重魔音环绕,王家乐彻底毫无睡意,干脆起身坐在窗边,静静望着天津的夜色。
海河上的灯火、远处的轮船汽笛、胡同里的狗叫,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李晓东忽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家乐,你咋还不睡?坐着干啥呢?”
“睡不着,琢磨点事。”王家乐轻声回道。
“琢磨啥呀?”李晓东凑过来,一脸好奇。
王家乐沉默片刻,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口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东哥,你姐……李晓婉,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晓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一脸骄傲:“我姐那必须厉害啊!从小就是孩子王,打架没输过,读书没落下,样样拔尖。后来进了铁路局,三年就熬成教官,妥妥的女强人,本事大得很。我能进联防队、能来铁路局,全是她一手安排的,她总嫌我没出息,逼着我好好干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家乐,我姐……她是不是知道咱俩的事儿?
王家乐心脏骤停:什……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后海那事儿啊。李晓东挠头,我回来跟她吹牛,说追一个戴狗皮帽子的,追了三条胡同,让他钻狗洞跑了。她听了,没说话,就是笑,笑得我发毛……后来,我才知道他担心我捅娄子,一晚上都跟在我身后,还让我别声张……
王家乐手脚冰凉。
可李晓东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家乐,我姐说,那人……那人不像坏人。她说,这人……这人有点意思。
王家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
是褒义还是贬义?
是夸他还是损他?
李晓东躺回去,嘟囔着:我姐那人,眼光毒,她说你有意思,你就一定有出息。睡吧,明儿还得巡逻呢……
他很快打起呼噜,跟赵大牛的呼噜声混在一起,像二重奏。
王家乐坐在窗边,看着天津的夜空,心里翻江倒海。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李晓婉,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他嘟囔,没见过失眠的?
月亮没回答他。
他叹了口气,躺回床上,闭上眼。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死胡同。
可这次,堵在胡同口的不是小胖子,而是李晓婉。
她穿着铁路制服,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家乐,你跑不掉了。
教官,我……我投降。
投降?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窝头,递给他。
吃吧,你饿了。
王家乐在梦里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居然是肉馅的。
这窝头……真好吃。
他笑出了声,然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