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就是港大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周,唐咏心把事情理顺,想着自己都可以去上班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就回学校销假正常上课了。除了要听听考试范围,也要增加出勤率,她可不想八月盛夏还顶着大太阳回学校补考。
行者俱乐部的活动暂停了,对外说法是考试周临近,大家要专心复习,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真正的原因是那场绑架案。
学校也顺水推舟,把所有户外社团的活动一并叫停,还连着开了好几场安全教育讲座,要求各个社团重新报备活动计划、补充安全预案。
安全无小事,港城又是个传媒发达的地方,学校不想再出任何岔子,等校董会出手就麻烦了。
作为当事人的唐咏心,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创立男刊的事和唐嘉朗商议定下后,唐咏心就全权交给了程蔚蓝具体负责。程蔚蓝雷厉风行,没过几天,人员配置和初步预算就摆到了她面前。
这样一来,公司现有的办公地方就显得有些局促,是时候扩一扩了。
唐咏心有意趁着这次机会把漫画部和时尚编辑部分开。
之前是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初创期为了节约成本才一起办公。但两边的工作节奏、人员构成、工作氛围都不一样,挤在一层楼里,时间长了难免互相干扰,开会都要抢会议室。
唐咏心正打算物色新的地方,巧的是,楼下的公司整体搬迁,整层空了出来。她去看过了,格局和他们这层是一样的,月租三万,比现在租的这层要贵一些,但这才是正常的市价。
他们原来租金便宜是因为唐嘉朗的朋友给了友情价,总不可能时时有便宜可捡。最重要的是就在楼下,唐咏心觉得来往方便,就爽快地直接租了下来。
她再次感觉到什么叫财大气粗,以前看倪劭廷出手阔气,她还说他炫富,可等自己手头宽裕了,的确行事起来也不一样。有钱的好处在于做决定时可以很从容,不用犹豫,不用反复计算,看到合适的说一声“要了”就行。
至于装修,唐咏心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施韵儿。
她们是好朋友,有好处肯定先关照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施韵儿做事让人放心。她不但细心,而且大单小单都一视同仁地认真对待,从来不会因为赚得少就敷衍了事,工地现场盯得也紧。
这两年施韵儿在行内渐渐做出口碑,接的单子越来越多,不再是当初在公司里说不上话的小透明了。她还听了唐咏心的建议,去港大报了个建筑设计进修班,白天跑工地,晚上去上课,忙是忙了些,但整个人比从前精神自信多了,因为有了底气。
施韵儿知道唐咏心是有意关照她,不然以她现在的身家,大把有名气的设计师随她挑选,可她还是第一个想到了自己。所以施韵儿既高兴,又更尽心尽力,唐咏心拉她一把,她就更不能让她失望。
装修的事定了是施韵儿来做,唐咏心就让程蔚蓝直接和她对接。风格怎么定、功能区怎么划分、工位怎么摆,都由她们两个人商量着来。
唐咏心只交代了一句:“预算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但该花的地方不要省。电线、水路、消防这些隐蔽工程,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别等以后出问题再来返工。”
公司的事、学业的事,都安排妥当,唐咏心这才找了个时间,和倪劭廷提起去深城的事。
果然,一开口,倪劭廷就不是太赞同。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不是都请了助理了吗?让她去办就行了。你才好多久,就要到处跑。”
“其他事慧珊可以办,但买地还是要我亲自去和钟总谈。”唐咏心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急,在他身边坐下,耐着性子解释,“而且我听说,他那边攻下了电脑和印刷系统联机的难题,我想现场去看看成果,那可是公司的技术核心,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他们的杂志现在是在唐氏的印刷厂印的,如果钟朋春那里的彩印技术成熟了,等男刊办起来,就可以考虑安排过去印,这样成本和排期都会宽裕很多,不用再让唐嘉朗出面协调。
倪劭廷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沉默了一下才说:“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吧?”唐咏心有些无奈,“阿栋和阿城都跟着我呢,这样你还不放心?”
她现在出门,前后有人跟着,车接车送,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什么江湖大佬。
倪劭廷知道,要是直接说不放心,唐咏心肯定又要嫌他专制、紧张过度。
他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文件,换了个说法:“我还没见过那个钟总呢。你常常提起他,说他有本事,现在还要买厂买地,我正好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你如此欣赏。”
唐咏心看着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明明就是放心不下,偏要拐着弯找理由。
倪劭廷很少过问她的工作,这点一直让唐咏心很满意,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尊重,才能长久。
所以他主动提出要见见她的合作伙伴,她也并不反感,只是忍不住提醒他:“你走得开吗?Simon去美国了,你不是还要等他消息?”
叶广昇这次去美国身负重任,为的是替倪劭廷出手他名下那家数码公司。硅谷那边有家科技巨头看上了他们的技术,开价相当不错。这笔交易要是谈成了,倪劭廷又有一笔不小的进账。
他本人却不怎么在意:“你以为他一过去就能谈成?他今天刚到,下周能有结果就不错了。”
收购谈判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一来二去,耗上几周甚至数月都有可能。
唐咏心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可我还打算在深城住一晚,去福利院看看。之前那笔捐款落实了,慧珊说侨办那边问了好几次,我一直没能抽时间去,这次把买地的事谈完,顺便去走一趟。”
倪劭廷一听眉头就皱起来,更加不想让她去了。
刚出过那样的事,她在港城待着,他至少能随时知道她人在哪里,安不安全。一听说她还要在深城过夜,他就更紧张了。
可他知道她的性子,她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与其拦着,不如陪着去。
倪劭廷就说:“正好,我和阿ben在深城合作建的酒店和金融大厦已经动工了,我去看看进度,你之前不是还问我那项目在哪吗?我带你去看一下。”
唐咏心对这个是真的感兴趣。说起来酒店……她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念头,只是还没成型,得到时候再看看可不可行。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只是,和倪劭廷一起去,阵仗就大了。
他出行向来带足人,他身边的莫少荣,加上保护唐咏心的阿城和阿栋,光保镖就有三个。peter和叶慧珊肯定也跟着,一个帮着处理行程上的杂事,一个带着文件和资料。
原本一辆车的事,最后变成了三辆,头车开道,尾车殿后,中间那辆坐着他们俩。
唐咏心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心里好笑地想,这下钟朋春看到这排场,怕是要吓一跳。
钟朋春确实吓了一跳。
他有一阵子没见到唐咏心了,昨天叶助理联系他说唐咏心要来,他今早便早早到了厂里等着,还特意让人把车间打扫了一遍。
手底下的人跑来说来了几辆港城的车,他愣了一下,赶紧理了理衣领迎出来。
他原以为唐咏心带着那个叫阿城的高大保镖,排场已经很了不得。没想到这回竟来了三辆车,下来七八个人,光是保镖就有三个,还有一个一眼便知身份不凡的年轻男子走在唐咏心身边。
钟朋春在深城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这种阵仗他还真没怎么碰到过,一时有些拘谨。
唐咏心下了车,看见钟朋春站在门口,笑着迎上去,又自然地侧过身,给他们做介绍。
她用粤语对倪劭廷说:“terrance,这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钟朋春钟总。”又转用普通话,对钟朋春说,“钟总,这是我爱人,倪劭廷。”
爱人。
那两个字落进倪劭廷耳朵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笑意从他眼底荡开来。
经过这段时间一对一的普通话学习,他的水平已经提高了许多,可能说得还不流利,但听,已经能听懂不少了,他知道“爱人”是什么意思。
她从来没这样称呼过他。
可这一刻,她站在钟朋春面前,用极自然的语气说,这是我爱人。
他们之间很少说“爱”这个字,或者说,是唐咏心很少对他直白地表达她的感情,可她又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他的心一下火热起来。
倪劭廷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要他开心,一切都好办,人也好说话。
他伸手揽住唐咏心的腰,姿态亲密,很给面子地主动伸出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钟朋春打招呼:“钟总,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