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唐咏心回去后,黑色幻影沿着告士打道一路向西,路过金钟,再驶上半山。
雨夜的太平山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豪宅隐在树影深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透过雨幕透出来,像藏在森林深处的城堡。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雕花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私家车道,停在大宅门前。
倪劭廷下了车,大衣肩头的湿痕已经干了大半,留下浅浅的水渍印迹。
他穿过走廊,走进宽敞的客厅。
许宝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披肩,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鬓边别着一支翡翠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端庄。
她看到儿子进来,脸上立刻浮起笑容,迎上前来:“回来了?怎么头发都湿了?兰姐,快拿条干毛巾来。”
“没事,就淋了一点雨。”倪劭廷脱下大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马甲。
他身材挺拔,马甲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宽腰窄的线条。
“都说了让你注意身体,这么冷的天,淋了雨容易感冒。”许宝娴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只有心疼,“我煲了花胶响螺炖老鸡,炖了一下午了,你回来得正好,先上去换身衣服,下来就能喝了。”
倪劭廷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头发,应了一声:“好。”
他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宝娴一眼:“阿妈,我今晚是有事耽搁,才回来晚了。”
许宝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带着通透:“回来就好,快去换衣服吧。”
她没有问为什么事耽搁了,只要看见儿子回来,她就已经满足了。
倪劭廷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等他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来,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
倪乐仪看到他下来,立刻乖乖地叫了一声:“阿哥!”
倪劭廷“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许宝娴亲自给儿子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碗汤暖暖胃。”
倪劭廷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带着花胶的软滑和响螺的鲜香。
“好不好喝?”许宝娴坐在他对面,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好喝。”倪劭廷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说了一句,“阿妈的汤,什么时候都好喝。”
许宝娴听了,眼角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嗔道:“就会哄我开心。”说着自己也端起碗来,慢慢地喝着。
倪乐仪坐在旁边,一边喝汤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倪劭廷的脸色。
许宝娴不动声色朝女儿使了个眼色,问啊。
倪乐仪接收到母亲的信号,可她好几次试着张嘴,又闭上,手里的汤匙在碗里搅来搅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倪劭廷放下汤碗,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倪乐仪被他一说,吓得缩了缩脖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答应了妈咪打头阵,问阿哥是不是拍拖了,可此刻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那点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
她眼珠转了转,换了一个话题:“阿哥,我听说你买了一艘新游艇?是不是真的?”
倪劭廷挑了挑眉:“你听谁说的?”
“阿朗哥说的。”她眨巴着眼睛,“他说那艘游艇好漂亮的,是不是真的嘛?”
他夹了一筷北菇扒海参,语气平淡:“嗯,是买了一艘。”
“那什么时候带我去玩啊?”倪乐仪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汤匙,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正好圣诞节放假,明后天我都不用上课,正好出海!去南丫岛怎么样?”
倪劭廷头也不抬就拒绝:“迟点再说吧。”
倪乐仪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啊?你公司明天也放假呀!”
“下雨天出海不安全。”倪劭廷抬起头睨了妹妹一眼。
“可天气预报说明天转晴了……”倪乐仪的声音在他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小声嘀咕,“不去就不去嘛。”
她低下头,乖乖地拿起汤匙,继续喝汤,不敢再吭声了。
许宝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下,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女儿,平时在家里跟她撒娇耍赖的时候胆子大得很,一到她大哥面前就怂得像只鹌鹑,是指望不上她了。
她酝酿了片刻,正准备亲自开口,忽然听到兰姐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先生回来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饭厅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