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在洋馆大厅中央的长桌上召开。威斯克摊开一张标注了红蓝两色记号的地下结构图，用指节敲着图纸上一个标着“?”的通风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在布置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巡逻：“东翼地下通风管道还有未探测区域。克里斯、杨兴，你们从二楼的主通风口索降下去，沿管道往北搜索。巴瑞和吉尔在二楼平台接应。一旦发现b小队幸存者——或者发现幸存者以外的任何东西——立刻鸣枪示警。”
克里斯点了点头，把突击步枪的枪带往肩上紧了紧。杨兴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威斯克脸上。他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威斯克在说“幸存者”的时候，声调和其他句子完全一样，没有任何期待或急切。第二，威斯克没有看克里斯——他在看自己。这两条信息拼在一起，让杨兴心底浮上来一个冰冷的念头：这是一场有意安排的测试。管道里的东西不是未知的，而是威斯克想让他们撞上的。而带上杨兴，意味着这个测试想同时收集两个人的数据——一个战斗人员，一个非战斗人员。
但他没有拒绝。
二楼的主通风口位于东翼走廊尽头，是一扇嵌在墙壁上的金属百叶窗，四角用六角螺丝固定在墙体上。吉尔用枪托敲掉生锈的螺丝，把百叶窗整扇卸下来。通风口内部一片漆黑，一股混合着机油、腐肉和冷金属的气息从管道深处涌出来。巴瑞递过来两副索降手套和一根尼龙绳，把绳子一头系在通风口旁边的暖气管道上，用手拽了三下确认承重。“到底就摇绳，别逞能。”吉尔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把战术灯重新固定在杨兴的前肩带上，把光柱角度调到和克里斯的枪口一致。
杨兴和克里斯顺着绳索滑下通风井。管道内壁的金属锈迹斑斑，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可以看到锈层已经被一种半透明的粘稠物质所覆盖——那些物质在手电光折射下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携带大量黏液在管道深处游动过。温度比洋馆内部低了至少十度，冷得杨兴的呼吸在口罩边缘凝成白色水雾。
双脚落地时踩在了一层松软的东西上。杨兴低头一看，是灰烬。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细尘铺满了整个地下通道的地面，踩上去会陷到鞋底的防滑纹里。灰烬里混杂着几片蛇蜕——但不是普通的蛇皮，每一片蛇蜕都有杨兴整个手掌那么大，表面残留着还在缓慢挥发的浅绿色黏液。黏液渗进灰堆里，滋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这下面怎么会有灰？”克里斯低声问。
“不是灰。是蛇蜕被什么东西分解后的残留物。”杨兴从脚边捡起一片相对完整的蛇蜕，用手电透光看。蛇蜕内部残留的弹力纤维还没完全断裂，用手指轻轻一拉能感受到明显的回弹力——这是新鲜脱落的。而且不止一条，墙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这片区域不是被废弃的管道，而是某个巨大爬行动物的巢穴。
系统提示突然在视野中央炸开：【警告：你即将进入“剧本强引力节点”——中boSS战场景。区域性质：观测者高度聚焦区。此区域内所有战斗动作将受到剧本的强制修正，自行发挥空间极窄。】
【中boSS资料：变异王蛇（t-102）。体长14米，躯干柔韧度超越成年森蚺，以头骨前端角质瘤将猎物击晕后倒吞。原剧本安排——克里斯首先遭遇伏击，杨兴提供掩护。战胜条件：双眼。任何其他攻击部位无效。】
【注意：此战属于“无法跳过”类事件。存活即可推进剧情。观测者极其期待本场战斗。】
杨兴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困惑。“强引力节点”这个词他第一次见到。如果说剧本是一张铺在整个洋馆上方的大网，普通剧情就是松松垮垮的网眼——他可以在这边拉一下、那边拽一下，稍微改变几根线条的走向。但强引力节点不同。它是一张网里被线密密匝匝缠了太多次的死结，太硬，太重，他拉不动。系统的意思很明确：这场boSS战是剧本的锚定桩。它只能被参与，不能被取消。你逃不掉，只能面对。
但“观测者极度期待”这条信息，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个事实——高维度的注意力正在聚焦这个节点，聚焦的力度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而他是一个靠观测者注意力换取权重的路人甲。这场战斗，是他的主场。
他把手电筒往前方照去。灰烬、黏液、蛇蜕，全都在地面上沿着同一个方向延伸——管道深处，左转，进入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腔。黏液的拖痕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道足有半米宽的湿痕，在冷空气中冒着淡淡的白气。
“前面有个大家伙。”克里斯从枪套里拔出突击步枪，枪口斜指地面，脊背微躬，步伐自动切换成他在空军时就刻进肌肉记忆的cqb战术步法。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压得很低，“杨兴，你先不要参战。找掩体。”
杨兴没有逞强。他退到管道左侧一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后面，把撬棍从腰后拔出来握在手里，只露出半只眼睛观察战场。
克里斯继续往前走。灰烬越来越厚。黏液越来越多。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浓。然后黑暗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嘶嘶声，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像是几百斤沙子在铁板上被缓慢拖行的沙沙声。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手电筒照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因为那声音根本不在管道地面上，而是在头顶的管道穹顶上方。
一滴粘稠的唾液从天而降，砸在克里斯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然后又是一滴。第三滴。
他猛地一抬头，手电光射向上方——一条直径超过半米的灰绿色蛇身正盘踞在管道上方的金属支架上，鳞片在手电光下泛着湿冷的幽光。那颗头颅比克里斯的上半身还长，双眼退化成两个灰白色的角质瘤，但瘤体表面布满了密集的毛细血管网，在手电照射下会在灰白色瘤体深处映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蛇头往后一缩，脖子弯成S形——克里斯在空军训练中被告诫过无数次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后跳——地下通道的高度不够他跳开。他直接往下趴倒，让自己整个人贴着灰堆。蛇头贴着管道的铸铁穹顶擦过去，鳞片刮下大片铁锈和灰尘，砸了他一背。
“眼睛！”杨兴在石柱后面吼了一声，“只有眼睛——其他地方没用！”
克里斯在灰烬中翻身，突击步枪瞄准了那颗重新昂起的蛇头。但蛇的动作比猎杀者更快。它的躯干像一条被甩开的巨型缆绳，在狭小的管道里横扫而过。克里斯堪堪滚开躯干的直接撞击范围，但蛇身之后横扫的余力还是击中了他握枪的右臂，伯莱塔突击步枪被撞飞出去，在灰堆里弹了一下便不见了踪影。他的后背撞在另一侧管壁上，咳出一口灰。
杨兴的视野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巨蛇的眼睛是弱点是生化粉都知道的吧】
【但杨兴不能说啊——他怎么解释他知道】
【注意！系统提示它双眼是“战胜条件”，不是“击退条件”。不瞎会追到死。】
【克里斯！！！小心！！！它又要缩头了！！】
杨兴把这片弹幕迅速过了一遍，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战胜条件”。也就是说，如果不打瞎这条蛇，它不会像猎杀者那样撤退。它会追杀到猎物被吞掉为止，这和他的猜测完全一致。而且从蛇头缩颈的预动来看，它和外界的爬行类一样用颊窝感知红外辐射，瞄准前必须先用头颈感知温差。这个短暂的间隙可以用来诱导它的攻击方向。
“克里斯！听我说！它的眼睛只能感应红外辐射和地表振动，看不见东西！别用枪瞄准，用光源引诱它开嘴！”他把手电开到最强光档扔进蛇头前方的那堆碎水泥板里，然后反手拉住克里斯后领，把人拖回石柱后方。手电筒在碎水泥和灰堆里滚了几圈，光柱乱晃。蛇头追逐着光柱扫过的地面，一口咬在水泥碎板堆上。趁它咬空的大嘴还没合拢，杨兴挥起撬棍，从侧面猛敲在蛇的上颚内侧。
撬棍的弯头击中上颚软组织的瞬间，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纹理再次在撬棍表面炸开。纹理迅速扩展开来，裹住了整个蛇头。巨蛇的嘴保持在半张状态——0.5秒。它的外鼻孔停止抽动，下颌骨定格在即将合拢的角度，连原本汹涌的灰雾状呼吸都凝在了空气中。
“杨兴——借你的刀！”克里斯扑到灰堆里抓起杨兴之前掉在地上的匕首，一把扯下自己沾满黏液的战术手套，另一只手抓住蛇头眶前鳞上残存的角质瘤缝隙，把匕首捅进右眼角质瘤和颅骨连接的狭缝。刀尖穿透毛细血管网密集的深色软组织，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喷出来，混着碎成渣的角质瘤组织溅了他一脸。他没有停，拔出匕首又捅进第二只眼，横拉一刀，把小西瓜大的灰白色硬瘤完整地撬了出来。
巨蛇的嘴终于合上了，但那一口咬空了——克里斯已经滚开它头部落点的碎石区。他跪在灰堆里大口喘气，左肩上的贝雷塔突击步枪枪带滑到地上，沾满了蛇瘤组织渣。那条蛇在狭小的管道里猛烈翻滚，整个地下通道都在抖动，灰烬被搅成漫天的白雾。但它已经瞎了，而且它的挣扎频率在迅速降低——那不是失血，是中毒。杨兴刚才那一棍砸进上颚时，撬棍上沾了猎杀者体液的残留物，富含瑞贝卡萃取过的反向乙酰胆碱抑制剂。
克里斯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蛇血和灰的污渍，看到杨兴正把撬棍从地上捡起来，低着头仔细给棍头裹消毒布。他没有问那棍子为什么能让巨蛇突然不动。他也没有问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他只是走过去，伸出那只还带着蛇血和汗的手，和杨兴的手握在一起。力气大得捏痛了杨兴的骨节。
“欠你一次。”
系统提示安静地浮现在杨兴视野右上角：【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好感度晋升至“战友情谊·有债必还”。备注：他不会再盘问你的来历。他只会说——我知道你们这类人都藏着秘密。但你把他从蛇肚子里救回来，他就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