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立刻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全部塞进嘴里,快速穿好鞋子,一溜烟跑出船舱,直奔船头甲板。
她跑到船头,果然看到金胜曼还静静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全部向后扬起,双手稳稳撑在船舷上。
船只随着海浪轻轻起伏颠簸,她的双脚牢牢踩在甲板上,身形稳如平地,半点晃动都没有。
小兕子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搭在船舷上,踮起脚尖眺望海面。
看着船头劈开海水,翻出层层白色浪花,再望向远方,整片大海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格外辽阔。
她看了许久,忍不住转头向金胜曼发问:“金将军,你一直站在这里,到底在看什么呀?”
金胜曼目光依旧望着海面,淡淡回话:“看水。”
小兕子一脸不解:“海水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一样的。”
金胜曼缓缓解释:“你看久了就会发现,看着看着就会觉得船是静止不动的,是海里的水在往前流动。”
小兕子似懂非懂,又盯着海面看了半天,还是没能体会出那种感觉。
“我看不出来,我还是觉得是船在往前开,水是不动的。”
金胜曼没有继续解释,安静望着远方海面,不再搭话。
小兕子也懂事地不再追问,乖乖站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看海。
安静片刻后,小兕子又忍不住开口说:“你从开船就一直站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真的不累吗?”
金胜曼说:“不累。”
小兕子继续问道:“那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会不会是没休息好,所以睡不着才站在这里的?”
金胜曼如实回答:“昨晚睡了一觉,休息够了,今天起得早,就过来看看海。”
小兕子点了点头,格外贴心地开口:“那你要是站累了,就去我阿姐的船舱里坐一会儿,我阿姐舱里有软垫,坐着可舒服了,比站着轻松。”
金胜曼婉言拒绝:“不用,我站习惯了,站着就很好。”
两人并肩静静站在船头,又看了许久海景。
忽然一阵海风袭来,船身猛地偏向一侧,轻微晃动。
小兕子年纪小,脚下没站稳,身体一晃,立刻伸手死死抓住船舷。
就在同一瞬间,金胜曼快速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等船身彻底回正、不再晃动之后,才缓缓松开手。
小兕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你扶我。”
金胜曼淡淡叮嘱:“站在甲板上,时刻站稳,不要分心。”
小兕子不服气地小声辩解:“我站稳了的,是船一直晃来晃去,根本站不稳。这船怎么一直晃啊?”
金胜曼耐心教她诀窍:“是海上风浪推动的,船身自然会一高一低起伏。
“你不用刻意对抗,顺着船晃动的力道调整身形,就站得稳了。”
小兕子恍然大悟:“难怪你一点事都没有,我阿姐就晕船了!”
金胜曼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辽阔海面。
船尾破开的浪花散开又合拢,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随着船只前行,水痕越拖越远,最后在视野尽头慢慢变细,彻底消失不见。
小兕子安静了一阵子,又好奇地开启新的话题:“你以前经常坐船出海吗?”
金胜曼回想过往,缓缓回话:“以前我负责巡海防务的时候,经常坐船出海,有时候一次就要在海上待几个月。”
小兕子一脸佩服:“那你坐船经验这么丰富,肯定一点都不怕船晃,也不会晕船对不对?”
金胜曼坦然说道:“也不是一开始就不怕。
“我小时候第一次坐船,晕得厉害,吐得浑身无力,后来坐的次数多了,慢慢习惯了,就再也不会晕船了。”
小兕子好奇追问:“那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海上、海边生活?”
金胜曼摇头解释:“不算经常,只有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偶尔会带我来海边、出海看防务。
“后来我入宫担任宿卫,就很少有机会坐船出海了。”
小兕子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问道:“那你这次跟着我们去幽州,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新罗对不对?”
金胜曼轻轻应声:“嗯,第一次出远门。”
小兕子格外热情:“那你到了幽州,最想看什么、最想玩什么?我可以带你到处逛。”
金胜曼没有立刻作答,静静眺望远方无边无际的大海,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先安稳抵达幽州,落地安顿好之后,再慢慢看、慢慢适应。”
小兕子乖乖点头:“也行,我也不知道幽州有什么好玩的,等你看完了,你告诉我,我也跟着你一起看。”
这时苏长歌再次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船头并肩而立的两道背影,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看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回船舱。
李丽质依旧躺在舱内,见他回来,轻声问话:“兕子还在甲板上看海吗?”
苏长歌说:“嗯,正跟着金胜曼在船头看海,两人待在一起很安稳,没有乱跑。”
李丽质说:“兕子跟着她待在一起也好,船上人多风浪大,有个人看着、陪着,总比让她一个人在甲板上乱跑安全得多,省得我们操心。”
苏长歌没有再多言。
船身再次轻轻晃动,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涌入船舱,起落交替,片刻后又恢复平稳。
商船迎着海风,稳稳朝着大唐登州的方向,一路直行,不停不休。
船只快要抵达登州港口的时候,水手先放慢了船速。
苏长歌站在船舷边,看着水手收起一半船帆,调整船头,慢慢驶入港口的专属航道。
码头之上人来人往,有专门卸货的脚夫,有等候商船的行商,还有几个闲来无事、靠墙蹲着晒太阳的本地老者。
苏长歌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码头人群,很快就认出了石阶旁等候的两道身影。
豫章穿着一身青灰色短衫,袖口挽至手腕,手里捏着一张纸质清单,目光一直朝着驶来的船只张望。
城阳站在她身侧,身着鹅黄襦裙,同样注视着海面,等候众人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