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听完,彻底放下心来。
崔武他有所耳闻,是金胜曼最信任的副手,行事沉稳严谨,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那你自己心里打算,在幽州常住多久?是短期小住,还是长期定居?”
金胜曼没有笃定的答案,打算先亲身适应再说。
“我先在幽州住几个月试试,如果我能适应大唐的生活,就多住些日子;要是实在住不惯,我再返回新罗,继续做我的宿卫差事。”
苏长歌没有异议,全权尊重她的选择:“行,都听你的,怎么舒服怎么来。那你定一下,什么时候动身出发?”
金胜曼回话干脆:“你们什么时候启程返程,我就什么时候跟着一起走,不用单独安排。”
苏长歌告知准确行程:“我们后天一早开船,从庆州码头直接出发回登州。”
金胜曼轻轻点头应下,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像是还有话说。
苏长歌看出她的心思,主动开口询问:“还有别的事要说?”
金胜曼抬眼静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之前长乐公主说过,若是我想来,她可以带我去登州的海边走走看看。
“我守了一辈子新罗的海,从来没有见过登州的海,我想趁着这次返程,去看一看。”
苏长歌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回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金胜曼静静等了两息时间,见他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强求答案,也没有继续追问,十分干脆地转过身,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她的身影穿过月亮门,在傍晚的暮色里,很快被树影遮盖,彻底隐没不见。
苏长歌独自站在院子里,手指紧紧攥着皮囊的系带,心绪微动,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
他将地上的皮囊拎起,放回屋内案上,随后抬步走进屋里。
灶间门口,沈昭正蹲在地上烧水,柴火在灶里静静燃烧。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到进门的苏长歌,随口问话:“都督,方才在外头跟你说话的,是金夫人吧?”
苏长歌说:“是她,她后天跟着我们一同回幽州。”
沈昭闻言有些意外,连忙确认:“新罗王那边彻底没有意见了?愿意放金夫人离开庆州?”
苏长歌说:“嗯,新罗王已经点头准许了,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沈昭沉默片刻,又问起公务问题,担心新罗这边的事务没人接手。
“那咱们走了之后,新罗商馆和码头的后续事务怎么办?薛将军一个人留在这边,能忙得过来吗?会不会人手不够?”
苏长歌早已安排妥当,语气平稳地说:“码头的修缮、驻防的琐事全部交给仁贵全权督办,他能力足够,完全能应付。
“商馆的经营事宜,不用着急,等豫章商号的专人抵达新罗之后,再对接落地就行。
“如今新罗大局已定,两国通商、驻防、归附的所有事宜都步入正轨,我就算继续留在这里,也做不出更多的实绩,返程是最合适的选择。”
沈昭点了点头,伸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
他心里还有顾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多问,看着壶口冒出来的热气,再次开口确认:“金夫人这次也是跟我们坐同一艘船返程吗?”
苏长歌说:“没错,同船返程,她的行李不多,全部安置在舱尾就可以。”
沈昭说:“那我稍后去找船家对接一下,专门在舱尾给金夫人腾出一块干净安稳的位置,专门放她的行李,也方便她落脚。”
苏长歌没有接话,静静站在灶间门口片刻,思虑周全,随后才转身走回屋内。
返程的商船准时从庆州码头启程出发,船只先沿着内河水路行驶一段路程,驶出内河河口之后,再径直驶入大海,朝着登州方向前行。
这艘船上装载着满满一船新罗进贡大唐的贡品,全部是金德曼亲自罗列的清单物件,品类齐全,数量充足,有人参、松子、各类兽皮、本土药材,还有新罗特制的漆器与铜器,都是当地独有的特产。
开船之前,沈昭已经逐箱逐件清点核对完毕,确认所有贡品数量无误、没有遗漏,总共三百七十箱货物。
他将核对好的清单贴在舱板上,留存备案,随后转身找到苏长歌复命。
“都督,所有进贡货物已经全数清点完毕,一共三百七十箱,数量分毫不差。
“船家说舱底载重刚好,吃水深度合适,不算过重,海上航行不会有隐患,全程安稳。”
苏长歌点头应声说:“那就好,稳妥就行。”
他随即随口问了一句,“金将军上船了吗?”
沈昭如实回话:“早就上船了,上船之后她没有进船舱歇息,一直独自站在船头甲板上吹海风。我刚才看的时候还在,这会儿应该还在原地。”
苏长歌没有多言,独自走出舱房,踏上甲板。
此时船只已经彻底驶出内河狭窄水道,河面变得格外宽阔,河道两岸的农田民居慢慢消失,全部换成了海边滩涂地貌。
他远远就看到了船头的金胜曼,她身姿挺拔笔直,双手撑在船舷之上,静静望着前方海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苏长歌看了她片刻,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返回船舱。
船舱之内,李丽质正静静躺着,脸色微微发白。
从新罗庆州到大唐登州的海路航程不短,需要连续航行数日,她上船前特意服用了防晕船的药,依旧有些不适,提不起精神。
小兕子坐在她的身侧,手里拿着橘子,一点点剥皮,剥下一瓣就递到李丽质嘴边,李丽质张口吃下,勉强缓解些许不适。
小兕子看到苏长歌走进船舱,立刻抬头开口问话:“苏叔叔,金将军一直在船头站着,站那么久她不累吗?”
苏长歌随口回道:“她常年巡宫站岗,早就站习惯了,这点时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不会累的。”
小兕子一听,瞬间来了兴致:“那我也想去船头看海,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大海!”
苏长歌没有阻拦,只是叮嘱安全:“可以去,但是离船舷边缘远一点,抓好扶手,别乱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