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亥年,八月中旬。
塞北草原的秋意,远比关内来得更早、也更凛冽。几场朔风掠过千里草场,原本浓绿连天的牧草,便悄悄褪了翠色,叶尖染上一层浅黄。白日里天光开阔、云影极低,放眼望去,无边草海平铺向天际,看不到尽头;入夜之后,寒风穿野、霜气覆草,整片荒原便沉落入一片死寂的寒凉里。
今年的漠南草原,气氛格外怪异。
表面看去,是数年未见的安稳松弛。自顺治三年腾机思之乱平息之后,漠南诸部彻底归附清廷,不再有大规模的部族厮杀、不再有跨地域的奔袭征伐。多尔衮为稳住北疆、收拢蒙古人心,对归降各部放宽了牧地规制、减免了历年贡赋,又准许各部在边地互通有无、休养人畜。整整四年时间,草场得以休养生息,牛羊繁育、人丁滋生,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早已习惯了无战事的安逸日子。
可这份安稳底下,始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紧绷。
漠北喀尔喀三部、漠西卫拉特诸部,从来没有真正臣服关外清廷。土谢图汗衮布、车臣汗硕垒两部,当年暗中接纳腾机思叛部、公然对抗八旗兵锋,虽然后来迫于满清兵势上表请罪、暂熄兵戈,却始终割据漠北、自立体系,不纳清廷规制、不奉多尔衮号令。在漠南诸部的私下议论里,这群远居漠北的强部,从来都是蛰伏在草原北端的猛虎,只要时机一到,必然会卷土重来、再踏南荒。
只是连年无事,日子一天天安逸过下去,漠南各部的警惕心,终究是一点点被牧草与牛羊磨得稀薄了。
尤其是近半年以来,清廷数次传檄草原、征调漠南蒙古精壮入关作战,更是抽空了北疆留守的底气与防备。
从初夏到仲秋,多尔衮的调兵令一道接着一道,从北平紫禁城快马传至漠南每一个部落牧地。科尔沁、乌珠穆沁、巴林、扎鲁特、苏尼特诸部,但凡归附清廷的大小部族,尽数被勒令抽丁从军、南下驰援关内战场。前后累计,近四万漠南骑兵分批南渡、开赴北直隶、山东前线。
这四万人马,并非全然是各部老牌精锐。其中半数,都是当年腾机思之乱战败之后,被清廷收编、打散重组的降部壮丁。这些人本就心怀旧怨、不甘臣服,被强行编入清军序列,远赴关内作战,远离故土妻儿,心中早已积满怨怼。而各部真正的老牌精锐、能战老兵,也大半被抽调一空,随大军入关。
偌大漠南草原,看似疆域辽阔、部落林立,实则处处空虚、家家无兵。
留守牧地的,尽是老弱妇孺、闲散幼丁,勉强看护草场、放养牛羊,连像样的戍骑、巡哨人马都凑不齐。各部王公贵族看着空荡荡的营账、稀疏的马群,人人心底沉甸甸的,却没人敢违抗清廷军令,只能捏着性子隐忍待命。
谁也想不到,这份隐忍与空虚,终究会变成灭顶之灾。
阿鲁科尔沁的草场,是漠南最富庶的牧地之一。水草丰美、地势平缓,数年安稳休养下来,这里牛羊成群、帐落连绵,是旁人眼里肥得流油的安乐之地。
午后的阳光温煦柔和,铺在连绵草场上,风轻轻拂过草浪,掀起一层层细碎的波纹。零星的羊群、牛群散落在开阔原野上,低头慢悠悠啃食着晚秋最后的青草,偶尔抬头甩一下尾巴,神态慵懒安然。
几名阿鲁科尔沁的牧民斜躺在软草上,手里攥着牧鞭,浑身松弛。连日无事,连巡牧都变得散漫,没人愿意紧绷着神经。他们随口闲谈,说着今年的水草长势、牛羊繁育,说着远赴关内的族人何时能归,说着清廷没完没了的征兵徭役,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对安稳日子的珍惜。
没人预料到,毁灭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最开始,只是地面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震动。
震动很轻,混在风声草浪里,初时只当是远处兽群奔踏、或是大风卷地的动静。牧民们没人在意,依旧懒散躺着,任由日光洒在身上。
可不过片刻,那震动便越来越沉、越来越密,从远方地平线一路碾压过来,像是千万只铁蹄同时踏碎大地,沉闷的轰鸣层层叠叠,压得人心头发慌、耳膜发颤。身下的青草泥土都在不住震颤,连安稳啃草的牛羊都骤然警觉,纷纷抬首、躁动不安,三三两两往后退缩。
“不对!”
一名年长牧民猛地翻身坐起,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慌。他在草原活了一辈子,熟稔所有风声兽声、蹄声动静,这般密集厚重、铺天盖地的震动,绝非寻常兽群所能造就。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远方平坦的地平线尽头,原本干净澄澈的天光,骤然被一片翻滚的黑影遮蔽。那黑影贴着草海快速南压,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不是乌云、不是风沙,是无数奔腾疾驰的战马,是无数披甲握刃的骑兵。
漫天尘沙被马蹄卷起,高高扬起,遮蔽半幅长空,黑压压的骑阵如同潮水南下,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是北地骑兵!是漠北的人马!
几名牧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他们常年留守牧地、久不经战,早已忘了草原奔袭的恐怖,此刻亲眼见着漫天铁骑压境,只觉得天塌地陷、无处可逃。
“快!回营报信!召集族人!”
年长牧民嘶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伸手去抓不远处拴着的战马。其余几名年轻牧民也猛然回神,慌乱起身、四散奔走,想要跨马奔回部落营帐,给留守的族人报信预警。
可已然晚了。
漠北骑兵的奔袭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数万铁骑全力疾驰,瞬息之间便压至近前,根本不给半点喘息、报信、逃遁的余地。
半空之中,骤然响起凌厉的破风之声。
弦响短促、箭影破空,密密麻麻的羽箭从奔袭的骑阵前方激射而出,如同漫天雨幕,精准覆盖整片草场。
几名刚刚起身、尚未跨马的牧民,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呼救声,便被飞驰的羽箭穿透身躯。有人中箭倒地、挣扎抽搐两声便没了声息,有人重伤翻滚、血染青草,方才还安逸祥和的草场,转瞬之间便被血腥气笼罩。
剩余侥幸未中箭的牧民,吓得僵在原地,浑身发抖、面无血色,连奔跑的力气都没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支黑色骑阵飞速逼近,看清了阵前高高竖起的帅旗。
旗面在秋风中烈烈作响,字迹清晰分明——阿海台吉。
车臣汗部的大旗,赫然飘扬在漠南阿鲁科尔沁的草场之上。
马蹄踏碎青草、铁骑碾过荒原,阿海台吉一马当先,身披重甲、腰悬长刀,眼神冷冽锐利,望着眼前溃散惊恐的漠南牧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在所有漠北蒙古人的眼里,如今的漠南诸部,皆是背弃长生天、背弃草原同族的叛徒。
当年蒙古诸部逐水草共生、凭草原自立,不属中原、不附关外,世代自在。可自满清崛起辽东、入关问鼎之后,科尔沁为首的漠南诸部,贪图清廷的爵位封赏、草场特权,甘愿屈膝依附、俯首称臣,为满清前驱、为建州爪牙,常年随八旗铁骑征战四方、屠戮同族、压榨草原。
腾机思之乱,便是草原同族最后的抗争。可那场叛乱终究失败,苏尼特部元气大伤、残余四散,归附清廷的漠南诸部愈发跋扈,帮着满清监视北疆、打压同族,硬生生将整片漠南草原,变成了清廷镇守北疆、制衡漠北的藩篱。
此番大同会盟之后,土谢图汗衮布、车臣汗硕垒早已下定合击南下、清扫叛逆的决心。
两位汗王在漠北王庭反复商议、敲定战局,摒弃旧日隔阂、放下部族私怨,定下分进合击、双线突击的全盘方略。东线交由车臣汗主力,由阿海台吉为先锋主将,率兵横扫漠南东部牧地;中线由土谢图汗重臣西第什哩统领精锐,直扑锡林郭勒、苏尼特旧地,撕裂漠南中部防线。
大明信守盟约,整肃北线大军、紧盯满清八旗主力,死死牵制北直隶、山东一线的多尔衮重兵,绝不放一兵一卒北上驰援草原,为漠北两部南下清扫障碍、创造绝佳战机。
阿海台吉领兵南下之时,早已带回了最详实的关内情报,也彻底扭转了漠北诸部对大明、对天下战局的固有认知。
此前草原部族世代畏惧满清铁骑,认定八旗战力冠绝天下、无人能敌,认定大明早已衰败孱弱、不堪一击。可亲赴大同会谈、亲眼见证大明边军风貌之后,阿海台吉才彻底看清,天下大势早已彻底逆转。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数年之前衣衫褴褛、粮秣不足、节节败退的孱弱模样。大同边镇的明军,人人甲仗整齐、军械精良,再也不见往日破烂的鸳鸯战袄,个个衣甲鲜亮、精气神十足。全军满饷足粮、士气高昂,火器阵列森严、操练规整,兵容军纪焕然一新。
姜镶反正之后,抄没范永斗等八大汉奸皇商的巨额家产,粮草堆积如山、府库钱粮充盈,彻底补足了大明连年征战的损耗。如今明军兵精粮足、军备鼎盛、军心稳固,战力早已远超满清疲敝之师。
反观满清,早已不复入关之初的强横鼎盛。博洛、阿济格、多铎等一众宗室名将,或战死沙场、或兵败被俘、或屈辱受俘,八旗精锐连年损耗、十不存一。如今满清所能掌控的疆域,仅剩北直隶、山东、河南北部小片残土,数十万大军被明军死死牵制、层层围困,困守残疆、疲于奔命,根本无力顾及千里之外的草原战局。
多尔衮屡屡征调漠南蒙古兵马入关驰援,看似是倚重草原战力,实则是掏空漠南留守根基、自毁北疆屏障。
这般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漠北诸部绝不可能错过。
除却复仇雪耻、清扫叛徒、夺回草原主权之外,还有一个最现实、最直白的缘由,支撑着数万漠北铁骑悍然南下——漠南诸部,太富庶、太肥美了。
数年安稳休养、独占最优水草牧地,再加上清廷历年的封赏抚恤、关内物资的源源不断输送,依附满清的漠南诸部,积攒了海量的牛羊人畜、粮草物资,家底丰厚、富足流油。
而漠北草原苦寒贫瘠、戈壁广袤,常年物资匮乏、人畜稀薄,连年与满清对峙、部族摩擦,早已民生疲敝、物资短缺。此番南下,既能讨伐叛徒、肃清草原叛逆,又能劫掠人畜物资、充实部族家底、滋养漠北民众,一战数利,何乐不为。
阿海台吉策马疾驰在阵前,冷眼扫过脚下惊恐溃散的牧民、连绵富庶的帐落,眼底满是果决与冷厉。
他此次统领两万漠北精锐骑兵,作为东线先锋,目标极为明确。
首战击溃乌珠穆沁留守部众,踏平其核心牧地、劫掠人畜物资,一战打崩漠南东部防线。而后顺势推进,威逼巴林、扎鲁特等邻近部落,以兵锋施压、以劫掠立威,动摇整个漠南东部的部族人心,逼迫诸部要么叛清归北、要么臣服纳贡,彻底瓦解满清在漠南东部的统治根基。
乌珠穆沁部本就是漠南诸部中最离心、最不稳的一部。
当年腾机思之乱,乌珠穆沁部暗中响应、私下附和,只是事发仓促、未及全面起兵,事后被清廷从轻处置、暂且赦免。可部众心底对满清的猜忌打压、征兵盘剥,早已积怨深重,只是碍于八旗兵威、不敢公然反叛。
此番大部精锐尽数被征调入关,留守牧地的尽是老弱残丁、妇幼百姓,守备空虚到了极致,毫无半点抵抗之力。
漠北铁骑骤然突袭,完全超出了乌珠穆沁部的预料。
部落营账之中,留守的王公台吉尚且在帐中闲谈议事,盘算着如何应付清廷下一轮的征兵令,如何保全本部仅剩的人畜壮丁。直到北方传来震天蹄声、呼啸杀伐声,直到帐外族人惊恐哭喊、四散奔逃,他们才猛然惊醒,大祸已然临头。
可一切都晚了。
两万漠北铁骑如同潮水过境,碾压整片乌珠穆沁草场。零散的留守兵丁仓促集结、勉强列阵,想要阻拦奔袭的骑阵,可老弱残兵、甲仗不全、人心涣散,如何能挡得住常年苦寒历练、百战精锐的漠北铁骑?
漠北骑兵人人悍勇、骑术精湛,进退有度、杀伐果决。层层骑阵穿插撕裂、迂回包抄,箭矢如雨、长刀翻飞,转瞬之间便冲垮了乌珠穆沁临时拼凑的单薄防线。
留守的少量兵丁死伤殆尽、溃散奔逃,根本无力再战。部落营帐被尽数冲破,牛羊马匹被尽数驱赶聚拢,来不及逃走的牧民蜷缩在帐落角落,瑟瑟发抖、惊惧大哭,眼睁睁看着数年积攒的家底被尽数劫掠。
秋风卷着血腥与哭喊,横扫整片草原。
阿海台吉坐镇中军,不急着继续进兵,而是稳步清剿战场、收拢人畜、安抚降众。他很清楚,此战不在于杀戮,而在于立威、在于破局、在于动摇全盘。
乌珠穆沁一破,巴林、扎鲁特等毗邻部落必然人心大乱、人人自危。漠南东部的防线,已然不攻自破。
就在东线战场狂飙突进、势如破竹的同时,草原中线的战火,已然烧得更为炽烈。
土谢图汗部重臣西第什哩,统领两万三千余名漠北精锐骑兵,自漠北腹地南下,长途奔袭、直插漠南中部核心——苏尼特旧牧地。
这片草场,是四年前腾机思之乱的核心古战场。
当年苏尼特郡王腾机思不满清廷打压、感念漠北扶持,毅然举部叛清、投奔喀尔喀,联合漠北兵马与满清八旗在此血战。那场大战最终以腾机思战败溃散、部众凋零告终,苏尼特部元气大伤、精锐尽失,残余部众或四散逃亡、或归降清廷、或隐匿草原,整片牧地自此衰败残破。
战后清廷为严防漠南诸部再度叛逃,特意在此留守一支监视部队,由科尔沁部抽调兵马轮戍,驻守苏尼特旧地,震慑周边部族、严防私通漠北、监控草原动静。
只是连年征兵入关,这支留守监视部队也被抽调大半,仅剩少量老弱兵马留守,守备形同虚设、警戒彻底松懈。
西第什哩深谙此地情势,知晓此处是漠南中部最薄弱的突破口,也是最容易撬动全域局势的关键节点。大军长途奔袭、悄然压境,全程熄声敛迹、隐匿行迹,趁着秋风草浪掩护,悄然包围苏尼特留守营地。
待到清兵与科尔沁戍卒察觉异动之时,漠北铁骑已然四面合围、铁桶困死,没有半点突围逃窜的空隙。
毫无悬念的一场碾压之战。
西第什哩沉稳持重、用兵老练,不似阿海台吉那般迅猛激进,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先以弓弩远程压制、覆盖营地,打乱敌军阵脚、杀伤有生力量,再以铁骑冲锋、分割包围,彻底碾碎敌军抵抗意志。
留守的科尔沁戍卒与清廷监视兵马,本就战力孱弱、人心浮动,猝不及防被围、仓促应战,军心瞬间崩溃,稍作抵抗便死伤惨重、四散投降。
短短一个时辰,苏尼特留守部队全军覆没,整片旧牧地尽数落入土谢图汗部掌控之中。
拿下苏尼特旧地之后,西第什哩并未止步固守,而是顺势招抚旧部、广施恩信、瓦解人心。
当年腾机思之乱散落隐匿的苏尼特残余台吉、部族老小,听闻漠北大军南下、重归旧地,纷纷主动来投、尽数复叛。压抑四年的怨怼一朝爆发,各部残余族人纷纷拿起刀弓,追随漠北兵马,清算依附清廷的叛逆、劫掠亲清部落的人畜。
战火一经点燃,便再也无法遏制。
中线大军顺势推进、横扫四方,接连席卷漠南中部数个中小部落。但凡执意依附清廷、不肯归降漠北的部族,尽数被攻破营帐、劫掠人畜、击溃部众;但凡愿意幡然归降、共伐建州的部族,尽数得以保全、编入联军、共守草原。
短短数日之间,漠南草原全境震动、烽烟四起。
东部阿鲁科尔沁、乌珠穆沁残破失守,巴林、扎鲁特岌岌可危、人心惶惶;中部苏尼特旧地光复、诸部响应、连锁叛清;无数依附满清的漠南小部落,或败亡、或归降、或溃散,满清经营数年的漠南草原统治体系,轰然崩塌、土崩瓦解。
直到此刻,一直沉浸在安逸休养、轻视漠北战力的漠南诸部,才彻底被惨烈的战火打醒。
他们终于明白,漠北两部数年隐忍、绝非沉寂无能,此前的退让臣服、上表请罪,不过是暂避锋芒、休养生息。如今大明势盛、满清疲敝、漠南空虚,千载难逢的战机到手,漠北铁骑南下,便是要彻底清算草原叛徒、重掌漠南疆域、重塑草原秩序。
大乱骤起、全境失守、人畜被掠、部族危亡。
零散的部落各自为战、根本无力抗衡漠北联军的雷霆攻势,继续分散驻守、各自为谋,只会被逐一击破、尽数覆灭。
危急存亡之际,漠南所有亲清部落,不得不放下部族私怨、摒弃旧日隔阂,纷纷遣使互通消息、紧急集结,奔赴草原最强部族——科尔沁部牧地会盟,共商御敌自保、求援清廷、收复失地的对策。
科尔沁作为漠南诸部之首、清廷最忠实的草原藩属,此刻已然成了漠南诸部最后的屏障、唯一的指望。
可科尔沁的王公贵族,此刻亦是满心惶恐、进退两难。
本部精锐大半被征调入关,留守兵力寥寥无几、根本无力出战;遣使向清廷求援,可满清主力尽数被明军牵制在关内,自顾不暇、无兵可援。
关外草原无援、本部兵力空虚、敌军势如破竹、诸部人心溃散。
1647年的仲秋,千里漠南草原,烽烟漫天、马蹄动地、哭声遍野。